王璟若身在半空，手中长枪疾点，精准地磕飞几支威胁最大的弩箭，借力微调身形，稳稳落在对岸，此时他距离城门已不足三十步！城头守将见状惊得魂飞魄散，嘶声大吼：“滚木！擂石！砸死他！”

数根需两人合抱的滚木、数十块百斤巨石被合力推下，带着骇人的呼啸砸落！王璟若眼神冷静，身形如游鱼般在落石的间隙中穿梭挪移，时而以枪尖轻点地面或侧面城墙借力变向，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次次致命轰击！滚木巨石在他身边轰然砸落，激起漫天尘土碎冰，却无法沾其衣角！

转眼间，王璟若已冲至城门洞前！只听其长啸一声，墨玉破穹枪化作一道黑龙，枪影如山崩海啸般爆开！枪尖幻化出数十点寒星，直取那些自城头缒下，于城门洞前与唐军冲车护卫厮杀的楚军士卒。只见枪花过处，每一点都精准地刺入一名楚军士卒的咽喉、心窝等要害！顷刻间，血花迸溅，惨叫声戛然而止，城门洞内当即为之一空！

冲车护卫齐声欢呼，正要继续冲击城门，却被王璟若抬手止住。只见他立于那根巨木之上，面对那两扇厚重包铁、被内部顶死的城门，双手持枪，缓缓举起。随后他将全身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墨玉破穹枪中，枪身那黝黑的色泽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暗流涌动，枪尖处更是凝聚起一点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深邃寒芒。他周身气息更是与天地隐隐相合，虽在喧嚣战场，却自有一股巍然不动、掌控一切的宗师气度。

“破——！”随着一声暴喝，如春雷炸响！王璟若人枪合一，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黑色闪电，狠狠撞向城门正中的结合处！枪尖那一点寒芒与包铁门扇接触的瞬间——

“轰——！！！”

一声远超之前任何撞击的恐怖巨响，震得方圆百步内所有人耳膜刺痛、头晕目眩！肉眼可见的气浪以城门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卷起尘土飞扬！那两扇以硬木为芯、外包铁皮、厚达尺余、又以巨木顶死的沉重城门，在其宗师之力全力一击、集中于一点的恐怖破坏力下，轰然破碎！包铁的木屑、断裂的门栓、扭曲的铁件混合着烟尘，向内如暴雨般激射！城门洞后的楚军被碎片击中，死伤一片，其余士卒更被这非人的力量吓得魂飞魄散！

城门，洞开！

城外唐军亲眼目睹这神迹般的一幕，先是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喜欢呼！李昭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战机，挥刀向前，声嘶力竭地大吼：“城门已破！全军冲锋！杀进潭州！大唐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积蓄已久的士气轰然爆发！唐军将士如同决堤的洪水，迅速冲过王璟若刚刚放下的吊桥，杀入豁然洞开的城门，势不可挡地冲进了潭州城内！

此时王璟若以枪拄地，微微喘息，脸色有些发白。方才那凝聚精气神、沟通天地之力的一击，消耗极大。但他目光明亮，知道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踏出。城内巷战随即在城门附近街区展开。楚军虽溃乱，但仍有部分死忠分子与军官率领，依托街巷、房屋、坊墙进行绝望的抵抗。唐军则逐屋争夺，步步推进，喊杀声、爆炸声、哭喊声响彻全城。然而大势已去，抵抗越来越弱，越来越多的楚军士卒扔掉兵器，跪地乞降。两个时辰后，唐军已控制大半城区，兵锋直指城市中心——楚王宫。

申时，楚王宫，承元殿。

昔日的富丽堂皇，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凄凉与恐慌。马希广与马希萼这对争斗多年的兄弟，此刻却相拥哭倒在大殿冰冷的青砖之上，涕泪横流，丑态百出。殿下文武百官跪了一地，大多面如死灰，瑟瑟发抖。内侍许清早已不见踪影，据说是换了衣服想从密道溜走，却被乱兵所杀。

宫外，喊杀声、奔跑声、唐军整齐的脚步声与喝令声越来越近，宫墙之上，残余的侍卫面无人色，手中的刀剑几乎握不住。

“完了……全完了……先帝基业，南楚一国……尽毁于我等之手……我有何面目见先帝于九泉之下啊……”马希广哭得撕心裂肺，语无伦次。

马希萼亦是双目赤红，泪流满面，但其中更多是不甘、怨毒与深深的恐惧。他猛地推开马希广，嘶声道：“哭有何用！降吧！降了吧！或许……或许还能留条性命……总比被乱刀砍死强……”

殿门被猛地撞开，几名浑身浴血、衣甲破碎的侍卫跌跌撞撞冲入，哭喊道：“大王！唐军……唐军已至宫门！正在撞门！”

马希广浑身一颤，止住哭声，眼中最后一点光芒也熄灭了，喃喃道：“降……降了……开宫门……我们……投降……”

片刻后，沉重的宫门在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马希广、马希萼二人素服免冠，以麻绳自缚双手，率领着以张少敌为首的文武百官，捧舆图、户籍册、各式玺印，步履蹒跚地走出宫门，在宫前广场上黑压压地跪倒一片。

王璟若则在众将领簇拥下，策马而至。他端坐马上，目光沉静地扫过这对曾统治荆楚大地、如今却卑微如尘土的兄弟，心中并无太多快意，只有一种历史车轮滚滚向前的苍茫之感。

“罪臣马希广（马希萼），率楚国……率潭州文武，归顺天朝王师。恳请王宣抚……饶恕性命，我等愿倾心归附，不敢再叛。”马希广以头触地，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连贯。

王璟若沉默片刻，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知归顺，便该早开城门，使百姓免遭兵火。迟至此时，徒使生灵涂炭，将士枉死。”

马希广闻言只是磕头如捣蒜，不敢答言。

王璟若令左右解其缚，收下图册印信，吩咐道：“押下去，分开看管，严加守卫，待押回京师后，等候陛下发落。”随后又对跪伏的百官道，“尔等各归其职，安抚衙署，协助维持秩序，清点府库。过往依附马氏之罪，可依情节轻重，容后详议。但有趁机作乱、劫掠百姓、隐匿赃物者，立斩不赦！即刻起，全城实行宵禁，唐军士卒亦需严守军纪，不得扰民！”

百官如蒙大赦，连连叩首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