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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6章 激流思勇退(1)(1/1)

随后,是对平南将士的盛大封赏。李昭晋爵赵国公,加太子太保;刘勍实授岳州都督,封长沙县侯;费听拓山晋雪狼卫大将军,封武威伯;自李昭以下,各级将领直至有功士卒,皆按功勋厚赏,金银绢帛,田宅奴仆,赐赉之丰,令人咋舌,三军上下,欢欣鼓舞。

最后,在满殿文武的屏息凝神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御阶之下,那身姿挺拔、紫袍玉带的王璟若身上。殿中静得落针可闻,唯有铜漏滴水,声声清晰。内侍展开以金线绣龙、云纹为边的特制圣旨,以异常庄重洪亮、拖长了语调的声音宣道:

“……枢密使、太师王璟若,器宇深沉,文武兼资。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吐蕃稽颡于西陲,荆湘纳土于南服,吴越归心于东海,勋业之隆,近古罕有其匹。昔太宗皇帝戡定祸乱,混一区宇,特赐‘天策上将’之号,开府仪同三司,位在王公之上。今璟若之功,匡扶社稷,克定遐荒,允宜懋赏,以昭殊勋。特晋王璟若为‘天策上将’,授‘开府仪同三司’,封‘平越郡王’,食邑八千户,实封三千户,赐永业田千顷、甲第一区(洛阳永兴坊),加赐丹书铁券,许其图形凌烟阁!……”

圣旨宣毕,满殿先是一刹那的绝对寂静,随即涌起一片难以抑制的惊叹与由衷的贺喜声。此番封赏,可谓尊荣无比,“天策上将”荣耀加身,“平越郡王”实封厚重,“图形凌烟阁”更是人臣至高无上的身后哀荣,加上开府仪同三司、丹书铁券等殊遇,恩宠之隆,仍可谓当世无二,达到了人臣的极致。许多朝臣心中暗忖,陛下对王璟若的信重与酬功之心,确已到了无以复加、赏无可赏的地步。

王璟若本人亦深感震撼,出列再三辞让,言辞恳切:“陛下天恩,重逾丘山!然臣本起自草莽,受国厚恩,敢不竭尽驽钝?今所立微功,皆赖陛下庙算深远,将士效死忘生,岂敢独居殊赏?如此封爵,实令臣惶恐无地,寝食难安。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或酌情减等,以安臣心,亦全臣子谦退之节!”

李从善离座,亲自步下御阶,双手执王璟若之手,恳切之情溢于言表:“王卿莫要再辞!自同光以来,若非你数十年如一日,呕心沥血,南征北战,安有今日大唐之中兴气象?此等封赏,犹觉不足报其功于万一!若你执意不受,则天下功臣皆将以为朕吝于赏功,何以劝励将来?王卿乃国之柱石,众望所归,万勿推辞,以全朕意,以安天下臣民之心!”李从善这番话言辞真挚,几近动情,目光中更满是信任与依赖。

王璟若见皇帝意决,无奈之下,只得略作沉吟,终是撩袍端带,郑重拜伏于地,叩首谢恩:“臣……王璟若,惶恐叩谢陛下天恩浩荡!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陛下知遇信任之万一!只求陛下收回‘天策上将’之尊号,以避太宗皇帝!”

李从善见其执意不肯受此尊号,无奈只得应下,其余封赏则一应不变。随后山呼万岁之声,顿时响彻殿宇,震动着梁柱。王璟若起身,承受着百官或敬仰、或羡慕、或感慨、或复杂的目光洗礼。他面色沉静如古井,心中却波澜微起。位极人臣,赏冠当代,是荣耀的巅峰,却也常常是微妙转折的开始。正所谓月盈则亏,水满则溢,盛极而衰,乃古之常理。

当夜,宫中盛宴,极尽豪奢,既为平越郡王王璟若庆功,亦为淮海郡王钱俶接风。丝竹盈耳,歌舞翩跹,珍馐罗列,美酒频传。席间,李从善谈笑风生,对王璟若之功屡加褒扬,对钱俶亦抚慰有加,君臣相得,气氛热烈欢腾。

宴至中途,李从善邀王璟若至侧殿暖阁小酌。摒退左右,只余君臣二人。兽炭在青铜盆中静静燃烧,散发出松木的清香,窗外月色如霜,洒在庭中积雪未化的太湖石上。

“师兄,”李从善亲自执壶,为王璟若斟满一杯御酒,眼中带着深深的感慨,“还记得当年在你府中,你我说要重整山河、再造太平的誓言吗?不过数年光景,竟已实现大半。吐蕃宾服,荆楚平定,吴越归心,如今仅余闽地、南汉等些许边隅,在朝廷赫赫威势之下,料想也不过是秋风扫落叶,指日可定。天下统一,大势已成。此皆师兄经纬之才,匡扶之力。朕,敬你。”

王璟若举杯相迎,一饮而尽,醇厚的酒液带着暖意流入胸腹:“陛下雄才大略,从善如流,方有今日局面。臣不过适逢其会,略尽绵薄。如今南方新附,重在安抚治理,与民休息,化剑为犁;北疆与契丹既有盟约,当以诚相待,巩固边防,示以信义。假以时日,四海升平,仓廪充实,盛世可期。”

李从善点头,沉吟片刻,忽而压低声音:“师兄所言甚是。今日契丹使者亦在宴间,虽依礼致贺,然朕观其神色言辞,对我朝如此迅捷地平定江南,似有惊疑与隐忧。朕已明确告知,唐辽既为兄弟之邦,盟约誓书,金石不移,南方之事,乃中国内务,不劳北顾。”

王璟若心领神会。契丹虽为盟友,但大唐国势日隆,扩张迅猛,对方难免心生警惕与压力,这是盟约关系中必然存在的微妙之处。他道:“陛下处置得宜。盟约信义,贵在坚守不渝。我朝目下当专注于内政,消化新得之土,与民休息,示之以安定繁荣,则远人自然心服,无由启衅。”

又闲谈片刻,李从善仔细看着王璟若,语气中带着关切:“师兄连年征战,跋涉山川,劳苦功高。如今回京,该当好生休养,助朕打理朝政,亦可多多陪些曦儿,无事时也可入宫来坐坐。说句不当说的话,这鸟皇帝做起来反而不如当年做王爷时自在,难怪人总说孤家寡人,朕如今方才明白此话何意。”说到这里,他露出一丝苦笑,言语之中亦有萧瑟之意,“闲暇之时,朕常常怀念当年在晋王府时,你我学于赵先生门下,又有常春、书翰、明君、宝灵相伴,日子过的可不自在。可叹如今常春与宝灵已为国捐躯,书翰远在边塞,明君如今也解了戎装,专心于你府中教导曦儿,你这几年又时常外出征战。却只有我一人于深宫之中每日面对无休止的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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