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下马！”阿史那云声音发颤，和队员将费听拓山小心抬下，平放在干燥的草地上。她撕开他左腿裤管，只见伤口不过寸许，周围皮肉却已乌黑溃烂，黑色毒线沿血管向上蔓延，已过膝弯，触目惊心。

“是混合剧毒，非一种药可解……”阿史那云脸色苍白，却强迫自己冷静。她迅速取出随身水囊，冲洗伤口，又用匕首小心刮去表面腐肉，但黑色仍在蔓延。

“公主，统领他……”队员急得额头冒汗。

阿史那云咬紧下唇，眼中闪过决然。她伸手入怀，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仅有拇指大小、以整块羊脂白玉雕成的药瓶。瓶塞以蜜蜡严密封存。

“这是我师父历时三年，采集天山雪莲、昆仑虫草、漠北沙参、吐蕃红景天等数十种珍奇药材，佐以回鹘秘传古法，炼制的‘回天续命散’。”她声音微颤，却动作坚定地撬开蜡封，“师父穷其一生只炼成三份。一份献给了父汗，一份师父自用，这一份……是给我的及笄之礼。父汗说，此药可解百毒，疗重伤，只要有一口气在，便有回天之力。”

她倒出瓶中唯一一颗龙眼大小、色泽金黄、异香扑鼻的药丸，毫不犹豫地塞入费听拓山口中，助他咽下。又用匕首划开自己手腕，将数滴鲜血滴入他口中。“师父说，以血为引，药力运行更速。”

两名雪狼卫看得目瞪口呆，他们知道这等救命神药何等珍贵，说是第二条命也不为过。公主竟就这样用给了统领……

药丸入腹，不过片刻，费听拓山脸上青黑之气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伤口的黑色蔓延也停止了。他闷哼一声，缓缓睁开眼。

“拓山兄！”阿史那云喜极而泣，连忙又取出金疮药敷在他伤口，撕下自己内裙的干净布料仔细包扎。

费听拓山意识渐渐清醒，感到体内一股温和却磅礴的药力流转四肢百骸，驱散着寒意和麻痹，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他看向阿史那云泪痕未干、却带着欣喜的脸，又看到她手腕上那道新鲜的伤口，以及她手中那已然空了的白玉药瓶。

他虽不知那药具体来历，但闻那瓶中异香，感知体内药效，便知绝非寻常。再结合阿史那云方才低语，他已然明白。

“公主……”他声音嘶哑，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头哽住。

“别说话，药力正在化开，你需要静息。”阿史那云按住他，眼中泪水又涌了出来，“你怎么这么傻！一个人去引开追兵……若是我们再晚来片刻……”

费听拓山看着她为自己焦急落泪的模样，那冰冷坚硬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一颗石子，荡开了一圈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多少年了？自从叔父为救自己和雪狼山弟子惨死，自己便心如铁石，只知复仇，何曾想过，在这荒僻的高原之夜，会有一个女子，不惜用掉保命的珍宝，只为救他。

“那药……很珍贵。”他最终，只是低声道。

“再珍贵也是死物，怎能与人命相比？”阿史那云抹了把眼泪，语气却坚定，“何况，你是为了大家才受伤的。你若有事，我们如何向王大人交代？这趟侦察，又如何继续？”

费听拓山沉默良久，低声道：“多谢。”

阿史那云破涕为笑：“谢什么。快说说，探到了什么？你腿上的毒虽然解了，但伤口和失血仍需休养，我们得尽快赶回伏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