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王建军竖起大拇指。
陈志祥却皱了皱眉:“这种事以后怕是不会少,咱们得立规矩。”
“我已经想好了。”盛屿安拿出一张纸写起来,“第一,所有申请入住必须提供完整材料;第二,家庭经济情况要实地核查;第三,对想占便宜的……”她顿了顿,“直接拉黑名单,永不接收。”
“那要是真困难的?”王建军问。
“真困难的,咱们减免甚至全免——但得是真的困难,不是这种张嘴就来的。”
正说着,门被轻轻敲响了。一个穿洗白中山装、戴老花镜的老爷子探头进来,声音小心翼翼:“请问……这里是曙光养老院报名处吗?”
盛屿安立刻站起来:“是的,您请进。”
老爷子慢慢走进来,手里拿着个旧布包,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各种材料: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病例、诊断书……还有几张泛黄的纸。“这是我们的退休金证明……这是存折复印件……这是儿子……儿子的死亡证明。”他说到最后三个字,声音哽了一下。
盛屿安接过材料仔细看。老爷子姓周,七十六岁,老伴七十五,脑梗后偏瘫卧床三年。独生子五年前车祸去世,儿媳改嫁,留下孙女还在上大学。老两口靠退休金生活,每月加起来三千块,而老伴的药费每月就要两千多。
“周叔叔,您坐。”盛屿安扶他坐下,“您的情况我们了解了。您老伴符合优先接收条件。”
老爷子眼睛一亮:“真……真的?那费用……”
“您老伴需要二级护理,正常费用一个月两千八。”盛屿安翻看着病例。老爷子脸色黯了黯:“两千八啊……我们退休金才三千……”
盛屿安合上病例:“但您这种情况,我们可以减免。您只需要承担药费和伙食费,护理费、住宿费全免。”
老爷子愣住了:“全……全免?为什么?”
“因为您是真困难。”盛屿安看着他手里攥紧的死亡证明,“也因为……您儿子是好人吧?”
老爷子摇头:“不是烈士……就是普通车祸。但他活着时常去敬老院做义工。”
盛屿安点头:“那这减免,就当是我们替他继续照顾您二老。”
老爷子眼圈红了,站起来就要鞠躬:“谢……谢谢……”陈志祥赶紧扶住他:“您别这样,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我……我能不能去看看养老院?我想先跟老伴说说,让她高兴高兴……”老爷子抹着眼泪问。
盛屿安看向王建军:“建军,你陪周叔叔去工地看看,带上安全帽。”
“好!”
老爷子千恩万谢地跟着走了。门关上后,陈志祥看向盛屿安:“你刚才对那大妈,可没这么客气。”
“那能一样吗?”盛屿安重新坐下,“一个是来占便宜的,一个是真需要帮助的。”她笑了笑,“我这双眼睛看了两辈子人,谁真谁假,一眼就看得出来。”
“但以后肯定会有更多真真假假的,你怎么分辨?”
盛屿安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我让晓峰帮我做了个系统。所有申请入住的资料录入系统,通过网络数据交叉比对——说儿子下岗的查社保记录,说家里困难的查房产车辆信息,说子女不孝的……”她顿了顿,“咱们上门走访,邻居、街道、社区一一核实。”
陈志祥挑眉:“你这搞得比政审还严。”
“必须严。资源有限,得用在刀刃上。”盛屿安表情认真,“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整锅汤。”
这时手机响了,是韩静打来的:“盛姨!听说上午有人闹事?王大妈跟她女婿告状了,她女婿就在我们台广告部,跑来跟我同事诉苦,被我同事直接怼回去了——‘你知道那养老院谁在背后吗?省里都挂号的示范项目!’把他吓得赶紧道歉。”
盛屿安听得直乐:“你没为难他吧?”
“没,我就让他劝劝岳母做人要实在。”韩静顿了顿,“不过盛姨,这事儿给我提了个醒——咱们得提前做一波宣传,把入住标准、审核流程公开透明地公布出去,让想钻空子的趁早死心。”
“我也是这么想的,你做个方案,咱们尽快弄。”
挂了电话,盛屿安长舒一口气。陈志祥走到她身后给她捏肩:“累了?”
“有点。这才刚开始呢。”
“累了就歇歇,别硬撑。”
“不能歇。这才第一个刺头,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盛屿安闭上眼睛,想起前世商场的明争暗斗,想起曙光村的种种困难,想起这些年形形色色的人,“人啊……有时候比鬼还可怕。”
陈志祥手顿了顿:“但有时候,也比谁都温暖。”
“是啊,就像周叔叔。儿子没了,老伴病了,自己一把年纪……还想着让老伴高兴高兴。”盛屿安睁开眼睛,“这就是为什么咱们要做这个养老院——不是为了那些王大妈,是为了周叔叔这样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王建军回来了:“盛姨,周叔叔看完了,可高兴了!说比他想的好一百倍!他这就回去接老伴!”
盛屿安站起来:“你送送他,帮他搬搬东西,车费咱们出。”
“好!”
王建军风风火火走了。盛屿安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周老爷子正小心翼翼地过马路,背影佝偻,脚步却轻快。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东北兵团,那个大雪天,她也这样满怀希望地走向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老陈。”
“嗯?”
“咱们这养老院……一定要建成。”盛屿安转过身,眼神坚定,“不管来多少王大妈,不管有多少困难,一定要建成。”
陈志祥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一定。”
窗外阳光正烈,照在“曙光养老院”的牌子上,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