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哥那事儿刚消停两天,新状况又来了。这回不是外人找茬,是“内政”——房梓琪对设计要求太较真,把施工队都快逼疯了。
上午九点,无障碍通道正铺坡道。施工队老李叼着烟,眯眼瞅了瞅水平仪:“差不多了,水泥抹上,下午就能干。”
“差多了。”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李一回头,看见房梓琪挺着七个月的肚子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个更精密的水平仪:“坡度1:14.5,超了。”
“房医生,这不就差零点五吗?眼睛都看不出来!”
“眼睛看不出来,轮椅能感觉出来。”房梓琪把仪器放上去,数字明明白白,“国际标准是1:12到1:15,最优是1:12。你这1:14.5,在标准内但不是最优。”
“最优不最优有啥区别?”
“区别就是——一个老人自己推轮椅能上去,和一个得求人帮忙的区别。”房梓琪看着他,“李师傅,你家里有老人吗?”
“有啊。”
“那你愿意让老人天天上个坡都得求人吗?”
老李不说话了。
“返工,调到1:12。”
“这都弄一半了……”
“现在返工损失的是水泥,以后老人摔了损失的是命。”
话说到这份上,老李没辙了,招呼工人:“拆了重弄!”工人们一片哀嚎:“李头,这都第三回了!”“这娘们儿事儿真多……”
“小声点!干活!”
房梓琪假装没听见,走到另一边检查刚送来的防滑砖。样品她看过,防滑系数0.62达标,但送上门的货得验。她让工人递来一块,从包里掏出小瓶子倒上水,穿拖鞋踩上去一搓,眉头皱了:“这砖不对。”
“咋不对了?”
“防滑系数不够。”房梓琪蹲得艰难,手指摸了摸砖面,“太光滑。样品是哑光,这是亮光,材质不一样。”她站起身拍拍灰,“样品是广东砖,这是本地砖,价格差一倍,质量差三倍。”
掏出手机给盛思源打电话:“来一趟工地,防滑砖有问题。”
十分钟后盛思源气喘吁吁跑来,紧张地看着她肚子:“你慢点走……”
“我没事。你看这砖。”
盛思源接过来摸摸:“这不挺好的吗?”
“好什么?你摸摸!”房梓琪瞪他,“样品防滑系数0.62,这个最多0.55。差0.07,老人就可能摔。样品是好货,送货被调包了——把供货商叫来,现在。”
半小时后供货商老赵来了,胖脸上堆着笑:“房医生,这就是样品那批啊,型号都一样……”
“型号一样质量不一样。要不送去质检?”
老赵笑不出来了:“没必要吧……这砖挺好的……”
“别人用我不管,我们这儿是养老院。老人摔一跤可能就没了,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老赵汗出来了:“那您说怎么办?”
“今天之内把合格砖送过来,耽误工期你赔损失。”
“行!我这就去换!”
人走了,盛思源凑过来:“媳妇,你咋知道砖被调包了?”
“摸出来的。”房梓琪伸出手,指尖微红,“好砖釉面有颗粒感,次砖是滑的,水一浇更明显。”
“厉害!”
“厉害什么?你采购时怎么不盯着?”
“我……我这不是忙看孩子上幼儿园资料吗……”
“孩子还有三个月才出生!你现在看幼儿园资料?”
“早做打算嘛……”
“打算你个头!”房梓琪戳他脑门,“先把眼前事干好!”
工人们偷着乐,老李凑过来:“盛老板,妻管严啊?”
“去去去!我这是尊重!”
下午合格砖送来了。房梓琪又亲自测试——倒水,踩上去,这次稳了:“可以铺了。”工人们刚松口气,铺到一半她又喊停:“等等,砖缝不对。”
铺砖师傅要哭了:“房医生,又咋了?”
“砖缝太宽。”盛思源扶着她蹲下,她拿出卷尺一量,“标准2毫米,你这3.5了。”
“宽一点咋了?”
“宽一点,轮椅轮子容易卡进去。老人自己推轮椅卡住了,没人帮忙就得困在那儿。万一急着上厕所呢?万一不舒服要叫医生呢?”
师傅没话了。
“重铺,缝对齐2毫米,多一毫米都不行。”
认命拆了重铺,一折腾又是两小时。
傍晚盛屿安来工地,见进度慢了问老李。听完原委她笑了:“高吗?”
“不高吗?”
“不高。她这是负责任。养老院是给老人住的,不是给咱们看的。现在严格一点,以后老人就舒服一点。”
老李叹气:“道理我懂,就是进度……”
“进度我来协调,你把质量抓好。”
正说着房梓琪过来:“妈。”
“累不累?”
“不累。就是有几个地方还得改——医护站洗手台80公分是标准,但坐轮椅老人需要70公分才够得着;病房开关离地1.2米,坐轮椅老人得抬手够,应该降到0.9米;还有门把手……”
“改,都改。”盛屿安全答应了。
老李在旁边听得直咧嘴——这得加多少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