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长安令、司隶校尉、军中执法司,即日起联合稽查关中诸县。名单由天罗司提供,限十日内,将所列与曹魏暗通款曲、证据确凿之豪强三十七家,旧吏二十一人,悉数下狱。
家产充公,田亩分予军功士卒及无地流民。余者不究,安民告示需言明:此举只为肃清谍患,保境安民,忠顺大汉者皆可安心。”
邓芝接过手令,细看名单,心中凛然。这三十七家豪强,几乎都是当年曹魏统治关中时的既得利益者,暗地里与洛阳往来不绝。
二十一名旧吏,则多在关键职位,确有通敌之嫌。这份名单精准狠辣,显然天罗司早已暗中调查多时。
“第二道。”庞正已开始写第二份手令,“此事由你亲自督办。记住三要:一要快,十日期限一日不可拖;二要准,名单外一人不可株连;
三要公,所有查没财产,七成充作军资,三成当场分赏有功士卒及贫苦民户。要让关中百姓看到,我们打击的是通敌者,保护的是忠顺者。”
“诺!”邓芝郑重应下。
庞正搁下笔,目光重新投向地图。关中之事只是治标,真正的危机在南方。
“东吴水师集结,陆战却非其所长。孙权若攻江陵,必待江陵守军北援襄阳,城中空虚之时。”他的手指从江陵划向襄阳,“而曹魏若攻襄阳,必待我军主力被潼关牵制,无暇南顾之际。”
诸葛果走到他身侧,轻声道:“所以,我们需要一支兵马,既能威胁攻襄阳的魏军侧后,又能让东吴不敢轻易西进。这支兵马的位置……”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地图上的一点——上庸。
“就是这里。”庞正的手指重重点在那个连接汉中、荆州与南阳盆地的要冲,“上庸在握,北可出筑水,威胁宛城;东可顺汉水,直下襄阳;南可经秭归,策应江陵。此地,当为我军破局之眼。”
他不再犹豫,第三道、第四道手令一气呵成:
“令陈到,率正义军三千,即日自长安出发,走子午道入汉中,转驰道上庸。沿途偃旗息鼓,昼伏夜行,务求隐秘。”
“令魏延,率蜀汉锐士六千,三日后出发,同样进驻上庸。此军抵达后,大张旗鼓,多树旌旗。
派斥候,向北探查宛城方向;另派水性精熟者,沿汉水东下,侦察襄阳军情。若宛城魏军南下攻襄,可做出袭击其后路之势;若襄阳危急,可扬言顺流东进支援。”
写罢,他将手令交给邓芝:“告诉陈到、魏延:不求野战决胜,但求如芒在背,令敌不敢全力施为。具体行止,可由二将临机决断,唯需每日快马通禀军情。”
邓芝接过这四道沉甸甸的手令,知道它们将决定大汉的国运。
“还有,”庞正叫住他,“以我的名义,给荆州去两封密信。一封给襄阳子龙(本书默认子龙活到大结局),一封给江陵云长。
不必细说长安部署,只告诉他们八个字:‘东南有变,坚守待援’。他们都是百战宿将,看到这八个字,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邓芝躬身,快步退出。
堂内又只剩下庞正与诸葛果两人。
“果儿,你觉得……”庞正忽然问,“云长和子龙,现在在做什么?”
诸葛果轻声道:“子龙将军沉稳,襄阳经他经营,城固粮足,纵有十万大军来攻,守上一年当无问题。”
“那云长呢?”
“关将军……”诸葛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他若知东吴有异动,此刻青龙偃月刀想必已擦拭过三遍。
他会令关平加强江防,令周仓整备战船,自己则坐在江陵北门城楼,望着长江下游——他在等,等东吴的帆影出现在天际线的那一刻。”
庞正沉默良久,忽然道:“我有时会想,若先帝在世,看到今日局面,会如何决断?”
诸葛果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先帝仁厚,但亦知兵。
他会在长安整肃内政,会往上庸派兵,会给荆州宿将充分的信任。大将军今日所为,正是先帝当年托孤时,所期望看到的。”
庞正握紧诸葛果的手,望向南方。
在那里,襄阳的城垛后,白发苍苍的赵云按剑而立,北风将他花白的须发吹得飞扬。
在那里,江陵的北门城楼上,关羽远眺,青龙偃月刀立在身侧。长江下游,水天相接处,似乎已有不祥的阴云在聚集。
所有的线索都已浮现,所有的兵马都在调动。
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第一个感受到风暴前气息的,永远是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将。
襄阳与江陵,这两座伫立在荆州腹心的雄城,即将迎来他们命运中最残酷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