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4年春洛阳
洛阳北郊
四万魏军甲胄鲜明,司马懿一身玄甲,立于三丈高的誓师台上。风吹动他花白的须发,也吹动身后那面绣着“魏太尉司马”的大纛。
曹叡没有来。皇帝病重不能起身,只送来一道御笔亲书的诏命:“辽东之事,一以委卿。”
“将士们!”司马懿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士卒耳中,“公孙渊窃据辽东三世,外结吴寇,内蓄甲兵。
去岁毋丘将军征讨,天时不助,功败垂成。今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军,“本太尉与诸君同往,必犁庭扫穴,永绝后患!”
台下,长子司马师、次子司马昭按剑立于阵前。两人对视一眼,都从父亲平静的语气中听出了某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出发!”
四万大军如黑色洪流,向北而去。队伍最后,是长达数里的辎重车队——粮草、攻城器械、冬衣,甚至还有提前备好的筑城工具。
中军大帐内,司马懿展开辽东地图。他的手指没有落在辽河防线上,而是向西划过,停在辽河与太子河交汇处的一片空白区域。
“父亲要从此处渡河?”司马昭问道。
“公孙渊在辽隧、辽陵布下重兵,正是要与我军决战于辽西。”司马懿淡淡道,“我军若强攻,正中其下怀。”
“可这里是沼泽……”
“所以才是生路。”司马懿眼中闪过锐光,“传令前军:多张旗帜,每日逼近辽隧二十里扎营,做出主力强攻态势。另选三千精兵,由胡遵率领,秘密西行——我要他在十日内,找到渡过沼泽的道路。”
四月十八,辽河畔。
公孙渊站在辽隧城头,望着对岸连绵的魏军营寨,嘴角浮起冷笑。
他的麾下大将卑衍、杨祚率五万精兵沿河布防,更在关键渡口筑起箭楼、暗垒。去年毋丘俭就是在这里碰得头破血流。
“大王,探马来报,魏军每日操练攻城,却不真攻。”谋士纶直皱眉道,“恐有诈。”
“能有何诈?”公孙渊不以为意,“辽河天险,南北三百里皆在我掌控之中。司马懿若敢分兵迂回——”
他指向西面那片标注着“沮洳之地”的沼泽,“那里人马难行,辎重更难通过。等他绕过来,粮草早尽了。”
他错了。
五月初三,一个惊人的消息传到襄平:魏军主力出现在太子河北岸!
“不可能!”公孙渊霍然起身,“辽西防线完好,他们怎能……”
“是西面的沼泽。”卑衍脸色惨白,“胡遵率三千死士铺草填路,硬是在沮洳之地开出一条通道。司马懿亲率主力连夜通过,现已渡河!”
公孙渊冲到地图前,手指颤抖。司马懿这一迂回,不仅绕过了他精心布置的辽西防线,更直接插到了襄平的侧后——距离他的都城,只剩一百五十里!
“回援!立即回援!”公孙渊嘶声喊道。
辽东军仓促回师,阵型已乱。
五月十五,首山。司马懿以逸待劳,命骁将牛金率骑兵突袭辽东军前队。卑衍仓促应战,大败,损兵五千。
五月廿二,辽阳陂。公孙渊亲率主力反击,司马懿却避而不战,只以弓弩远射。待辽东军久攻不下、士气低落时,司马师、司马昭各率一军从两翼夹击。辽东军再败,退守襄平城外最后的屏障——高山堡。
六月初八,高山堡决战。司马懿不再保留,四万魏军倾巢而出。他亲自擂鼓,魏军将士如潮水般涌向城堡。战至午时,牛金率先登上城墙,斩将夺旗。辽东军彻底崩溃,残部逃入襄平城内。
至此,司马懿三战三捷,将公孙渊的五万大军打得只剩不足两万,龟缩孤城。
六月十五,魏军完成对襄平的合围。
襄平城高池深,存粮充足。公孙渊打定主意死守——只要拖到雨季,辽水暴涨,魏军粮道断绝,自会退兵。
他的算计对了一半。
七月初,暴雨如期而至。辽水及其支流水位猛涨,道路化为泥潭。魏军从幽州运粮的车队被困在半路,军中开始缺粮。
“太尉,军中粮草只够十日了。”军司马来报,“是否……”
“继续围。”司马懿坐在帐中,神色平静,“传令各营:从即日起,士卒每日口粮减半,将领与士卒同食。”
“可这样下去……”
“公孙渊也在挨饿。”司马懿打断他,“城中军民逾十万,存粮再多,能撑几日?”
雨下了整整一个月。魏军营中开始出现怨言。部将张静忍不住进言:“太尉,天雨连绵,士卒疲惫,不如暂退辽西,待天晴再战……”
“惑乱军心者,斩。”
司马懿只说了五个字。次日,张静的人头被悬于营门。全军肃然。
八月初,雨势稍缓。司马懿登上高处,望见襄平城头守军已显疲态。他下令:“从即日起,各营减少巡逻,做出松懈之态。若有敌军出城取水、拾柴,不必阻拦。”
“父亲这是?”司马昭不解。
“示弱。”司马懿道,“贼众我寡,贼饥我饱——但要让他们以为,是我们先撑不住了。”
果然,公孙渊见魏军围城日渐松懈,以为司马懿粮尽将退。他先后派出三批使者求和,条件从称臣纳贡,一路退到“愿送质子入洛”。
司马懿每次都见使者,每次都温和拒绝:“本太尉奉天子命讨逆,非为纳降而来。公孙渊若真知罪,当自缚出城。”
八月廿三,襄平粮尽。
城中开始人相食。公孙渊知道,再不突围,只有死路一条。
当夜,他率最后八千精锐,从南门突然杀出。这是绝望中的一搏,辽东军如困兽般凶猛,竟一度冲破了魏军第一道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