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5年春,潼关城下
“报——”马岱登上城楼,“魏军前哨已至三十里外,郭淮打头阵,中军大纛应是曹爽亲至。”
王平微微颔首。
“城中兵力再报。”
“无当飞军三千,蜀汉锐士九千,合计战兵一万二千。”马岱声音压低,“关中征募的民壮八千,其中能持兵者不过半数。箭矢九万七千支,火油三百瓮,擂木滚石……仅够应付十日强攻。”
王平望向关下正在加固的护城壕。
关下传来号角声。第一面魏军旗帜出现在东原尽头。
三月廿一,魏军完成合围。
八万人连营二十里。
“王平……”曹爽眯起眼,“就是那个不识字的人?”
“正是。”郭淮在侧,声音沉稳,“此人用兵谨慎,善守险要。”
曹爽轻笑:“善守?今我八万精锐,纵是铜墙铁壁也踏平了。”他转头对参军邓飏道,“传令,先以箭阵挫其锐气。我要让蜀人连头都抬不起来。”
箭雨始于次日辰时。
五百架床弩、三千强弓手分作三批,轮番仰射。黑压压的箭矢如蝗群掠空,在空中达到弧顶后加速坠落。
蜀军藏身盾后,仍有流矢从缝隙钻入,第一日伤亡二十七人。
更致命的是消耗。守军每射一箭,魏军便还以十箭。三日下来,箭矢已耗两万。
“不能再这样换箭。”第七日夜,王平在军械库中抚过最后一捆箭杆。
“马岱,取所有旧战袍,军中麦秸尽用,扎千具人形。”
“将军要……”
“西墙外有河雾,今夜便可行事。人形颈、腰、膝三处需扎紧,涂桐油松脂——要能见火光的。”
马岱眼睛一亮:“草船借箭?”
王平望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雾,“去办吧,子时前备妥。”
子时三刻,潼关西墙。
千具草人分三批缒下。它们披着蜀军旧黑衣,在河雾中缓缓旋转,腰间铁扣相碰发出细碎声响。
第三批草人身上特意绑了浸油麻布,由墙头军士以长竿引燃,顿时在雾中亮起十余团昏黄火光。
魏军前营哨塔上,值夜都尉李襄正揉着惺忪睡眼。忽见雾中火光游移,黑影幢幢,骇得一个激灵:“敌……敌袭!蜀军夜攀!”
警锣狂鸣。左营督将披甲奔出,只见西墙外果然人影晃动,更有火光数处,俨然是敢死队持火强攻。“弓弩手上前!”他嘶声下令,“火箭、寻常箭各半,覆盖射击!”
第一波火箭没入浓雾。恰有几支命中浸油草人,“轰”地燃成火球,在雾中明灭不定,反添诡异。
“中了!”督将大喜,“继续放!不可令其近墙!”
三千弩手轮番齐射。箭雨破雾声、火箭爆燃声、将领呼喝声混作一片。如此持续两个时辰,东天已露鱼肚白,河雾渐薄。
晨光刺破雾气那一刻,督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千具草人悬在关墙外,通体插满箭矢,密集处如刺猬。焦黑的残骸仍在冒烟,完好的则在晨风中轻晃,像在嘲讽。城头蜀军正收拢绳索,欢声随风飘来:
“谢大将军赠箭——”
清点结果传入中军时,曹爽正在用早膳。玉碗坠地。
“十……十万三千支?”他声音发颤。
郭淮立于帐下,垂首不语。何晏与邓飏交换眼神,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悸。
“好个王平……”曹爽忽然狞笑,“传令,明日开始造云梯、冲车。我要亲手斩下他的首级!”
箭矢充盈后,王平的反击开始了。
三月廿八,他召来无当飞军队率陈武。此人原是汉中猎户,善攀援,通魏人口音。
“坠城‘投魏’,就说我粮草将尽,军中生变,愿献马三十匹表诚。”王平将一枚玉玦放入陈武手中,
“此物是我在汉中所得,曹爽幕中有人识得。记住,要惧,要贪,更要让魏人觉得有机可乘。”
陈武当夜坠城,落入魏军巡哨手中。玉玦与供词送至曹爽案前。
“王平真要降?”曹爽狐疑。
“断无可能。”郭淮直言,“此乃诈降,欲得马匹增强骑兵袭扰之力。”
邓飏却道:“大将军,三十匹马于我何损?不妨将计就计。若其真降,则潼关不战而下;若是诈降,也可借此窥其虚实。”
曹爽自负兵力优势,应允。
三十匹并州骏马送至关下。翌日黄昏,当魏军以为王平将开城献关时,潼关西门突然洞开。
但出来的不是降使。
三十骑如黑色闪电掠出。人马皆披轻甲,骑士伏于马颈,手持劲弩。他们不冲中军,直扑左营粮囤——那里堆着三日口粮。
魏军根本未做野战准备。守粮士卒只见烟尘扑面,待要结阵,为首黑骑已连发三弩,箭箭封喉。三十骑突入粮囤,将火油罐掷向粮车,烈焰腾空。
“截住他们!”督将怒吼。
可黑骑根本不恋战。他们如匕首刺入黄油,撕开一道缺口后便唿哨而退。来时如电,去时如风,待魏军合围,三十骑已退回关内,城门轰然闭合。
左营粮囤焚毁三成,偏将战死二人,伤者逾百。更重要的是,魏军夜巡增至三队,营中彻夜火把通明,士卒皆疑神疑鬼。
四月上旬,潼关内部开始出现裂痕。
箭矢够了,但粮秣日减。民壮中流传蜀汉将亡的谣言,虽经弹压,不安仍在蔓延。四月七日,更发生陇西校尉赵璋串联七人、欲献关投魏之事。
马岱亲兵在赵璋与魏军细作接头时将人赃俱获。王平得报时,正在巡视北墙伤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