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6年春
成都丞相府
春寒料峭,诸葛亮正与黄月英对坐弈棋,手边堆满了各地送来的粮秣账册。
“报——”
长史杨仪手持一只竹管,几乎是冲进了书房。他素来沉稳,此刻却满脸涨红,声音发颤:
“丞相!长安……长安八百里飞鸽急报!”
诸葛亮执棋的手顿在半空。他看见杨仪眼中闪烁的,不是焦急,而是某种难以置信的狂喜。
“念。”
杨仪颤抖着拆开竹管,取出那卷薄如蝉翼的素帛。他清了清嗓子,却依然哽咽:
“敬禀丞相:函谷关血战多日,克。宛城夏侯霸内应,和云长里应外合,克。两关已下,中原门户洞开。将士用命,天佑大汉。庞正顿首。”
书房内,落针可闻。
诸葛亮缓缓放下棋子。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对众人。肩背微微颤动。
黄月英示意杨仪等人退下。她走到丈夫身后,轻声道:“孔明……”
“月英。”诸葛亮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函谷关……宛城……”他重复着这两个地名,仿佛要确认这不是梦境,“隆中对所言‘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今日,成了。”
他转过身,这位素来以冷静着称的蜀汉丞相,眼角竟有晶莹闪烁。
“快三十年了。”他声音渐高,“自先帝三顾茅庐,自赤壁烽烟,自白帝托孤……将近三十年,亮无一日不念‘北定中原,还于旧都’。今日……今日……”
话未说完,两行热泪终于滚落。
这不是悲伤的泪,不是疲惫的泪。是压抑了将近三十年、积蓄了将近三十年、在无数个深夜对着地图推演却只能看见绝路的绝望中,终于等来曙光的泪。
黄月英握住他的手,发现那双执掌蜀汉军政多年、稳如磐石的手,此刻竟在微微颤抖。
泪痕未干,诸葛亮已恢复冷静。
他走回案前,目光扫过天下舆图,最终停在江东。
“孙权此刻,想必已得讯。”他语气转冷,“此人惯会趁火打劫。荆南无功而返,如今见我大军东出,中原震动,必生异心。”
黄月英点头:“江陵虽有子龙、公衡,然兵力分散。若孙权举倾国之兵来袭……”
“他不敢。”诸葛亮斩钉截铁,“陆逊、诸葛恪正全力平定山越,江东内部未稳。但他定会试探——或佯攻江陵,或水军巡弋,以牵制我军,乱我后方。”
他提笔疾书:
“令:镇军将军句扶,率益州兵一万,即日东出三峡,进驻江陵,归赵云节制。加固城防,多设烽燧,日夜戒备。若吴军来犯,可凭城坚守,不可浪战。”
写罢,他沉吟片刻,又补上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