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6年春
夕阳将最后一抹血色涂抹在新立的坟冢上。木碑粗糙,上书“汉裨将军魏昌之墓”,字迹是用刀尖硬生生刻出来的。
魏延独自跪在坟前。
他身上依旧穿着那副在召陵血战中破损的甲胄,甲叶缝隙里凝固着暗红的血——有自己的,有敌人的,也有……他不敢细想的。
“昌儿……”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你说要随为父打进洛阳……”魏延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混着脸上的血污淌下来,“你说要在洛阳城头,看为父斩下司马懿的旗……”
他想起那个总爱跟在自己马后、一遍遍练习刀法的少年,想起函谷关血战中,魏昌第一次独自领兵断后、归来时虽伤痕累累却满脸骄傲地说“父亲,孩儿没丢您的脸”。
想起昨夜出征前,少年眼中闪烁着的光芒……
最后,定格在三支长矛刺入胸膛的瞬间。魏昌用尽最后力气转身,对他咧开一个带血的笑,嘴唇翕动,他却只看到口型:
“父亲……快走……”
“啊——!!!”
压抑的嘶吼终于爆发,魏延额头重重磕在坟前,肩背剧烈抽搐。
这个以悍勇桀骜着称、沙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老将,此刻蜷缩如重伤的孤狼。
良久,他缓缓抬头,脸上再无泪水,只剩一片死寂的猩红。
他对着墓碑一字一顿:
“为父在此立誓——此生必踏平洛阳,必诛司马氏满门,必灭曹魏为儿血祭。若违此誓,天诛地灭,魂飞魄散。”
声音平静,却比任何咆哮更令人胆寒。
他起身,最后看了墓碑一眼,转身走向军营。脚步沉稳,背影挺直,仿佛刚才那个崩溃的父亲从未存在过。
只是那双眼睛,已彻底变成两潭深不见底的血渊。
军营东侧
与此同时,关羽正亲自监督降卒安置事宜。
一万三千名解除武装的魏军降卒列队肃立,许多人脸上写满忐忑。他们知道,按常理,胜者为防降卒复叛,往往或坑杀、或充作苦役,极少有活路。
关羽登上临时搭建的木台,丹凤眼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传我将令。”声音沉稳洪亮,在暮色中传开,“凡愿归乡者,发放三日干粮、二十文路费,即刻放行,各安生业,不得阻拦。”
人群骚动起来,难以置信的低语声如潮水般蔓延。
“关将军当真放我们走?”
“还给路费?!”
“这……这不是陷阱吧?”
周仓见状,上前一步,声如洪钟:“君侯一言九鼎!愿走者,即刻到西侧营地领取粮钱,凭路引出营,日落前必须离境!愿留者——”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可补入我军,一视同仁!有功同赏,有战同袍!凡愿留者,向前三步!”
人群沉默片刻。
一名脸上带刀疤的老兵率先踏出,单膝跪地:“关将军!小的原是虎豹骑旧部,建安二十四年在襄樊……见过将军!”
他声音哽咽,“后来高平陵,曹爽将军……小的兄长一家都没了……今日愿投汉军,不求封赏,只求有朝一日能手刃司马老贼!”
“俺也是!俺爹当年在许昌,受过武皇帝恩惠!”
“司马懿洛水背誓,天理难容!”
“愿随关将军,兴复汉室!”
呼声中,陆陆续续有士卒向前。有人是曹氏旧部,有人亲族在高平陵之变中遇害,有人单纯厌倦了战乱,想找个安身立命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