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6年夏
洛阳城外官道
田豫的使团队伍在离城三十里处扎营。暮色四合,老将屏退左右,独自坐在帐中,手中摩挲着那枚“护乌丸校尉”铜符。
帐外是他的亲兵——这些跟随他征战乌丸、鲜卑多年的老卒,此刻正按刀警戒,连一只飞鸟都难接近营区。
帐帘却在这时无声掀起。
田豫瞳孔骤缩——来人并非从帐门进入,而是从帐后一处极其隐蔽的缝隙滑入,落地无声,如鬼似魅。
“田校尉不必惊慌。”来人是个三十余岁的文士模样,面容平凡得扔进人堆就找不到,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如深潭,
“在下天罗司‘地网’所属,代号‘隐鳞’。能入此营,是因几年前校尉在幽州时,在下曾是您府中账房先生。”
田豫脑中疾转,猛然想起一人:“你是……徐先生?”
“正是。”隐鳞躬身一礼,“校尉每逢月末必校阅亲兵,必祭奠阵亡将士——这些习惯,在下都记得。”
田豫缓缓松开了握剑的手,但眼神依旧警惕:“你既是汉军细作,潜伏我府多年,为何今日暴露?”
“因为时间到了。”隐鳞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籍贯,“这是司马昭在虎牢关清洗后留下的守军名单。
关内守军,有不少人来自幽州、并州边郡,这些人的家乡,都曾被乌丸、鲜卑劫掠过。”
他顿了顿:“而这些人中,有不少人是校尉您当年从乌丸铁蹄下救出的孤儿。”
田豫浑身一震。
“校尉,您当年救他们时,可曾想过有今日?”隐鳞声音低沉,“您教他们读书识字,教他们武艺兵法,告诉他们要‘保境安民,抵御胡虏’。
可现在呢?司马懿要引乌丸、鲜卑入关,而他们——要为自己曾经的仇敌打开中原的大门?”
“住口!”田豫低喝,但声音中满是痛苦。
隐鳞不退反进:“校尉,您那亲兵中,有多少父兄死于胡人之手。若他们知道,您此去是要请那些仇敌南下,他们会怎么想?”
帐中死寂。
良久,田豫颓然坐下:“说吧,汉军要我做什么?”
“助关将军破虎牢关。”隐鳞直视他的眼睛,“三日后子时,虎牢关东门换防。届时当值的都尉,名叫田冲——是您当年在渔阳救下的孤儿,如今视您如父。”
田豫闭上眼睛。
田冲……那个十四岁被他从乌丸骑兵刀下救出的少年,如今已是一营都尉了。
“校尉不必亲自涉险。”隐鳞继续道,“您只需修书一封,由在下带给田冲。他见了您的信,自会知道该怎么做。至于开关之后——”
“之后我会自尽。”
田豫睁开眼睛,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我田豫世受曹公之恩,不能背主。但更不能坐视胡人铁蹄再践中原。唯有一死,既报曹公知遇之恩,也全天下苍生之安。”
隐鳞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这是庞正的总督令牌。
“庞大将军早有预料。”他将令牌放在案上,“大将军有令:凡助大汉者,无论过往,必不负之。此令牌可证,大将军已赋予在下全权——您有任何要求,在下皆可代大将军应允。”
田豫看着那枚令牌,忽然笑了,笑容中满是沧桑:“庞士才……果然非常人。我的要求很简单——”
他提起笔,在帛书上缓缓书写:
“一,破关之后,汉军须善待百姓,秋毫无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