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6年秋
江陵城外,吴军营垒连绵。诸葛恪望着不远处那座曾被他围困多时、看似摇摇欲坠却始终未能攻破的城池,脸上满是烦躁与不甘。
“又让黄权、句扶撑过去了!”他狠狠一拳捶在船舷上。连日猛攻,云梯、冲车、地道、火攻……手段用尽,江陵城却依然矗立。守将黄权、句扶沉稳如山,城中军民更是同仇敌忾。
“报——!”一名斥候急匆匆登上楼船,“启禀将军,大都督急令!”
诸葛恪接过令信,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陆都督……命我部即刻停止攻城,三日内与主力会合,全军……撤返江夏?”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襄阳未下,江陵在望,此刻撤军?!”
几乎同时,另一名来自北方的密使赶到,带来了更令人震惊的消息:“北面急报!蜀军已攻破洛阳!司马懿北窜邺城!”
“洛阳……破了?”诸葛恪如遭雷击,愣在当场。他瞬间明白了陆逊命令背后的深意。蜀军克复旧都,中原大势已定,其兵锋之盛,已非偏师可挡。
若吴军再不及时抽身,一旦蜀军主力挟大胜之威南返,与江陵、襄阳守军内外夹击,被拖在长江北岸的这数万吴军精锐,恐怕有全军覆没之虞。
“可恶!庞正!诸葛亮!”诸葛恪咬牙切齿,心中充满了功败垂成的愤懑和对那对蜀汉君臣莫测手段的忌惮。
他望向江陵城头那面残破却依然飘扬的汉字旗,知道自己短时间内再也无法将它拔除了。
“传令……收兵。”这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充满了不甘,“各部依次拔营,与都督主力靠拢。水师严密戒备,防止蜀军出城追击。”
他没有忘记陆逊另一道隐含的命令。在最后撤退的混乱中,吴军“顺手”从江陵外围掳走了千余户百姓。
其中不乏船匠、铁匠等技术人员,连同一些粮畜,一并装船南运。这是败退途中最后的“收获”,也是对蜀汉迟来的、无力的报复。
江陵城头,黄权与句扶望着突然退却、并明显在裹挟人口的吴军,先是一愣,随即从抓获的吴军掉队士卒口中得知了洛阳光复的消息。
“天佑大汉!”句扶激动得几乎握不住刀。
黄权则更显沉稳,但眼中亦有精光闪烁:“速将消息通传全城,安定军民!同时,派快马飞报襄阳赵统将军,并……禀报朝廷!”
襄阳方面,陆逊的压力同样巨大。马良率领的一万蜀汉锐士出没于侧翼山丘林地,虽未大举进攻,但不断袭扰粮道,制造疑兵,让吴军始终不能全力攻城。
赵统、陈式守得极其顽强。
当洛阳陷落的确切消息与诸葛恪的军报几乎同时送达时,陆逊知道,最后的决断时刻到了。他甚至没有召开军议,直接下达了一连串命令:
“全军即刻准备撤退。诸葛恪部向江夏靠拢,我部殿后。”
“撤退途中,于襄阳、江陵外围,尽可能‘劝募’工匠、青壮南迁,充实江南。行动需快,且注意方式,勿激起大规模民变。”
“水师沿江巡逻,掩护陆军南渡。”
“遣使疾驰建业,禀报陛下中原剧变,并建议:速派能言善辩之臣,携带重礼,西入蜀地,向汉帝刘禅、大将军庞正、丞相诸葛亮示好道贺,缓和关系,争取时间。”
“沿江各戍,特别是夏口、柴桑、濡须口,立即进入最高戒备,加固城防,整训水军。”
命令简洁而果决。陆逊很清楚,从洛阳城破的那一刻起,天下之争就进入了全新的阶段。
蜀汉一跃成为最具实力的霸主。东吴过去“联蜀抗魏”的国策基础已不复存在,与一个即将统一北方的强汉隔江对峙,将是未来数十年最大的战略课题。
此刻任何犹豫和贪念,都可能将东吴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