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枢纽,延伸器官。嗯,总结得很专业。”唐炎笑了笑,不置可否。他目光扫过前排,忽然停在了马克身上。
“马克,老朋友。你也说说?”唐炎直接点名。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到马克身上。这位硅谷传奇人物缓缓站起身,没有接话筒,他的声音不大,但通过胸麦也能让前排听清,后排则有同传。他沉默了两秒,用英语说,语气异常认真:“曾经,我认为手机是通往更广阔世界的门户,是自由和连接的象征。现在……我有些不确定了。它有时像一面镜子,映出我们所有的渴望和焦虑,有时又像……一个精致的牢笼。”
这个回答出乎很多人意料,带着深刻的反思甚至一丝疲惫。库克等人微微皱眉。
“精致的牢笼。这个说法有意思。”唐炎点点头,示意马克坐下。他又看向国内一位知名互联网公司的CEO,“张总,您也说说?”
那位张总站起来,笑容有些官方:“手机是移动互联网的入口,是生态的承载,是价值创造和传递的重要节点……”
“好了好了,打住,再说就成行业报告了。”唐炎笑着摆摆手,打断了他略显空洞的回答。
他重新站直身体,面向全场,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工具、器官、门户、牢笼、入口、节点……大家说的,好像都对,又好像都没说到点子上。”唐炎缓缓说道,“或者说,这些定义,都是‘它’被设计出来时,希望我们相信的,或者我们在使用中自己赋予它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锐利:
“但我今天,想请大家抛开所有那些高大上的名词,回归到最简单、最本质的一个选择上来思考——”
他伸出两根手指。
“你们觉得,我们手里的这个玩意儿——”他虚空比划了一个长方形的动作,“它,到底是为人服务的工具?还是不知不觉中,我们在为他服务?”
这个问题,比刚才更直接,更戳心。
现场一片寂静。很多人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手机。
“为人服务?”唐炎自问自答,语速加快,“那为什么我们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摸它?为什么吃饭、走路、坐车、甚至上厕所都要看着它?为什么朋友聚会,大家坐在一起却各自玩手机?为什么看到屏幕亮起、听到提示音,就忍不住立刻点开?为什么明明很累,却还是刷到深夜?”
他一连串的问题,像子弹一样打出来,每个问题都让不少人心里咯噔一下。
“这到底是我们在使用工具,还是工具用算法、用信息流、用那些精心设计的‘爽点’,在训练我们、控制我们、掏空我们?”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科技巨头:“在座的,很多都是做这个的。你们心里最清楚,那些让人上瘾的推送机制、那些窃取隐私的默认协议、那些制造焦虑和比较的社交设计,目的到底是什么?是为了让用户生活得更好,还是为了让用户停留更久,贡献更多的数据和……钱?”
库克等人的脸色变得不太自然。现场许多业内人士也露出尴尬或思索的表情。
“再说回‘服务’。”唐炎继续,“它承诺给我们便捷,于是我们交出了隐私。它承诺给我们连接,于是人际关系变得淡薄而脆弱。它承诺给我们海量信息,于是我们失去了深度思考和辨别真伪的能力。它承诺给我们娱乐,于是时间被撕成碎片,注意力成了最稀缺的资源。”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
“这买卖,划算吗?我们是不是在用一个看似无价、实则无价的东西——我们的时间、注意力、隐私、心理健康、现实人际关系——去换一些短期的、廉价的、甚至虚幻的刺激和便利?”
“所以,再回到我最初的问题。”唐炎看着台下无数双眼睛,“今天,在这里。请大家老实回答我,别自欺欺人。”
“你们手里的,以及市面上所有的那些手机——”
“它们,到底算是为人服务的工具,还是我们已经习惯去服侍的主子?或者说,是戴在我们手腕上、思维上,甚至灵魂上的,一副漂亮又时髦的——‘手铐’?”
全场死寂。
只有风吹过操场旗杆的细微声响。
唐炎没有要任何人回答。他只是抛出了这个问题,让它像一颗沉重的石头,砸进每个人的心里,沉甸甸地坠着。
他站在舞台中央,背后是空旷的天空和那辆沉默的“天穹F1”。阳光给他镀上一层金边,但他的话语,却让这个正午,显得格外清冷而清醒。
所有人都知道,他即将拿出来的“星陨”,答案,或许就藏在对这个终极问题的回应里。它不是另一副更华丽的“手铐”,就是……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