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清源书院辞別龙青影,已是两载寒暑。
这一次的西行之路,远比从北至东更为漫长与坎坷。
夏夜没有选择直线距离最短、但可能人烟稀少的险峻路径,而是更多地穿行於人类聚居的平原、丘陵与河谷地带。
她心中存著一份念想,一份自兴业都城外那片废墟小院中便悄然种下的责任。
然而,这两年间,她目睹最多的,並非田园牧歌,而是战火肆虐后留下的满目疮痍。天兴与禁原两大国及其附庸小国之间的拉锯战愈演愈烈,烽烟四起,城池易主,村落化为焦土。
最令人心碎的,永远是那些在废墟中哭泣、在路边蜷缩、因失去亲人而流离失所的孩童。
他们衣衫襤褸,面黄肌瘦,大眼睛里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恐惧与茫然,如同风雨中飘零的落叶。
每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夏夜那看似冰封的心湖,都会泛起难以抑制的涟漪。
她想起了小毛、大壮,想起了那十二个在破败院落中重获新生的孩子。
她无法视而不见。
於是,她的西行之路,变成了一场断断续续的救援与迁徙。
遇到天兴国境內的流浪孤儿,她便仔细询问,若愿意,便亲自或託付可靠之人,將他们送往遥远但相对安稳的兴业都,送到大壮和那个已然扩大的“家”中。她知道,大壮会遵循她的嘱託,接纳这些新的成员。
而遇到禁原国境內的孩子,她则会指引他们前往蜀山的方向。
她相信阿丑和蜀山派,定会给予这些无依无靠的孩子一个棲身之所和一条可能的武道之路。
这个过程耗费了她大量的时间与精力。她需要甄別孩子的意愿,需要避开战乱区域和兵匪,需要安排相对安全的路线。
有时为了护送一批孩子,她甚至需要在某个地方停留数周之久。
她的储物法宝中,原本用於自身修炼的普通丹药和食物,也大半用在了这些孩子身上。
旅途因此被极大地拉长,原本或许一年可达的路程,硬生生走了两年之久。
当她终於穿越了广袤的区域,踏入西方那片以戈壁、荒漠和零星绿洲为主的疆域时,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这两年里,她亲手送走、或指引方向的孩子,已有数百之眾。
身体的疲惫尚在其次,那种面对宏大战爭悲剧时的无力感,以及看到幼小生命得以延续时的微弱欣慰,交织成了复杂的情绪,沉淀在她的心底。
根据玄武提供的信息以及自身对西方锐金之气的感应,她最终锁定了一片位於数个西域小国交界处的、被称为“赤金戈壁”的荒凉区域。
这里黄沙漫天,砾石遍布,气候乾燥酷烈,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锋锐、燥烈的能量气息,与青龙所在的温润水乡截然不同。
然而,当她按照感应,抵达戈壁深处一处据说有古老遗蹟的地方时,却並未看到预想中白虎圣兽那威严磅礴的虚影,反而发现了一座……以巨石垒砌、风格粗獷却颇具规模的石头城!
城墙上旌旗招展,守卫的士兵身著皮甲,手持弯刀,眼神锐利,带著一股彪悍的煞气。
城头上飘扬的旗帜,绣著一只狰狞咆哮的白色虎头。
夏夜微微蹙眉。玄武的信息莫非有误
还是白虎的投影也如青龙一般,选择了化身入世
她决定入城一探。收敛了所有灵力波动,她如同一个风尘僕僕的旅人,走向城门。然而,就在她刚刚踏入城门通道的阴影时,异变陡生!
两侧看似普通的石壁突然亮起道道淡金色的符文,一股强大的禁錮之力瞬间降临!
与此同时,数十名埋伏在侧的士兵蜂拥而出,手中闪烁著符文的绳索如同灵蛇般向她缠绕而来!
这阵法……蕴含著一丝精纯的庚金煞气,对灵力有著极强的压制效果!
这些士兵,也个个身手矫健,远超寻常凡人兵卒,显然经过特殊训练,甚至可能修炼了某种粗浅的煞气法门。
夏夜心中一动。她没有选择立刻爆发力量挣脱。
一方面,她想看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另一方面,她隱隱感觉到,这股庚金煞气的源头,与她要寻找的白虎息息相关。
反抗,或许並非此刻的最佳选择。
於是,她任由那些符文绳索將自己捆缚,没有挣扎。
“押走!带去见白秋月大人!”一个看似头领的士兵厉声喝道,眼神警惕地打量著夏夜,似乎对她如此轻易就被擒获感到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完成任务后的冷厉。
夏夜被这群士兵推搡著,穿过石头城內粗糙却规划整齐的街道。
城中居民大多身材健硕,肤色偏深,眼神带著戈壁民族特有的坚韧与野性。他们看到被押送的夏夜,目光中並无太多惊讶,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冷漠。
最终,她被押送到城中最高大的一座石殿前。石殿门口矗立著两尊巨大的白虎石雕,獠牙外露,气势逼人。
进入大殿,內部空间开阔,燃著熊熊的篝火,墙壁上掛著各种兽皮和兵器。
殿內陈设粗獷,却自有一股威严煞气。
“白秋月大人,您要的人,我们带到了!”押送她的士兵头领单膝跪地,恭敬地稟报。
“嗯,退下吧。”一个清脆却带著几分慵懒和野性的女声从大殿上方传来。
士兵们依言退下,沉重的殿门缓缓闭合。
夏夜抬起头,看向声音来源。大殿尽头的石质王座上,斜倚著一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