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丑看著他震惊的表情,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近乎无奈的笑意,他走上前,出乎大壮意料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动作,瞬间化解了两人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氛围。
“既然你也是师傅的半个弟子,”阿丑的声音缓和下来,“我自不为难你。”
“师傅……”大壮喃喃道,心中那块悬著的大石,终於轰然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亲切感。
果然是仙女姐姐!
“你们要对皇帝怎么样,我不管。”阿丑继续说道,语气转而变得冷冽,“但通道子那老贼,一定要交给我。至於你是当皇帝,还是推行你那『圣同』之道,我们武林军,不管。”
这番话,如同给大壮吃了一颗定心丸。他最担心的与武林盟的衝突,至少在现阶段不会发生。双方的目標,在消灭禁原朝廷和通道子这一点上,是高度一致的。
“多谢……阿丑盟主。”大壮郑重地再次行礼,这一次,带上了几分真诚的敬意。
阿丑摆了摆手,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师傅让我给你带句话。”
大壮立刻凝神静听。
“不要姓夏,”阿丑看著他,语气平静却带著某种告诫,“会有诅咒。你可以改姓李,增加统治的合法性,就说你是前朝『李晋』皇室的后代。”
李晋乃是数百年前统治过这片区域的一个短命王朝,其皇室血脉早已不可考,正適合拿来借用。
他顿了顿,继续转述那蕴含著深刻智慧的九个字:“另外……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李壮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这九个字,看似简单,却直指根基建设的核心,尤其是在他们圣同军急速扩张,內部管理和根基尚需巩固之时。
这不仅是战略指导,更是一种善意的提醒和保护。这位“师兄”,不仅没有为难他们,反而有意扶持。
“李壮……谨记师兄教诲!”他下意识地改变了称呼,深深一揖。
阿丑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回了武林军阵营。
他此行,目的已经达到。
稳住圣同军,集中力量对付最后的硬骨头——皇城和通道子,是目前最明智的选择。
至於日后这天下是姓“武林”还是姓“圣同”,那是后话,至少现在,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得到了武林盟的默许甚至隱晦的支持后,圣同军——或者更准確地说是“李晋”圣同军,接下来的行动更加势如破竹。他们本就深得底层民心,军纪严明,有不扰民、街道宿营的传统,对劫掠百姓者格杀勿论,如今又无后顾之忧,將全部力量投入了对剩余城池的进攻。
而武林盟也调整了策略,不再与圣同军爭夺地盘,而是充分发挥其高手眾多的优势,专门负责拔除城池中的硬骨头——朝廷招募的江湖高手、负隅顽抗的將领、以及可能存在的通道子邪法陷阱。
南宫少原更是多次亲自出手,剑光所指,往往能瞬间瓦解敌军的抵抗核心。
两股力量,一者在明,以堂堂正正之师,匯聚民心洪流,一者在暗,以精锐尖刀之势,破除顽抗壁垒。
彼此心照不宣,配合竟愈发默契。
大军如潮水般向前推进,一座接一座的城池或望风归附,或经短暂抵抗后被攻克。
禁原朝廷的控制范围急剧缩小,最终,双方大军,一东一南,几乎同时抵达了禁原国最后,也是最坚固的堡垒——皇城之下。
巍峨的皇城,如同垂死的巨兽,匍匐在平原之上。
高厚的城墙经歷了无数风雨,此刻却布满了战爭的痕跡和新加固的防御工事。
城头之上,旌旗招展,但仔细看去,士兵们的脸上大多带著惶恐与绝望。
城下,则是连绵不绝的军营,左边是纪律严明、士气高昂的圣同军,赤红色的“李”字大旗和“圣同”旗帜迎风招展。
右边是气势精悍、武者林立的武林盟,各色门派旗帜簇拥著中心的蜀山剑旗和“武林盟”大纛。
兵临城下,最后的决战一触即发。
皇城,养心殿。
昔日庄严肃穆的大殿,如今瀰漫著一种末日將至的压抑和疯狂。
禁原帝衣衫不整,双目赤红,昔日的帝王威仪早已被歇斯底里的恐惧和愤怒取代。他像困兽一般在大殿內踱步,脚下散落著被撕碎的奏报——全是城池陷落、军队溃败的消息。
“废物!都是废物!朕养你们何用!”他对著空荡荡的大殿咆哮,声音沙哑,“西门桥呢朕的『血屠』將军呢为什么挡不住他们!”
殿內角落的阴影里,通道子盘膝而坐,周身繚绕的灰黑色气息比以往更加浓郁,几乎將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阴寒与死寂。
他面前的地面上,以鲜血刻画著一个复杂而邪异的阵法,阵法中央,隱隱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散发出不祥的波动。
听到皇帝的咆哮,通道子缓缓睁开双眼,那眼中已几乎看不到人性,只剩下扭曲的贪婪和一种近乎完成的狂热。
“陛下何必动怒。”他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西门將军……或许已经为他效忠的王朝尽忠了。不过,无妨……”
他缓缓站起身,周身黑气翻涌,目光投向殿外,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那两支兵临城下的大军。
“螻蚁匯聚得再多,也只是螻蚁。他们来得正好……正好可以作为吾之『神將』出世的第一份血食祭品!哈哈哈哈!”
他发出一阵癲狂的大笑,身影一晃,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大殿之中,直奔他位於皇城地底最深处的密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