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岩壁严丝合缝,将追兵的呼喊与枪声彻底隔绝,只余一片沉闷的、压迫性的寂静。新通道内的空气比“归寂之间”更加陈腐阴冷,带着浓重的尘土和岩石的气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某种巨大生物沉眠时呼出的、带着淡淡腥气的潮湿感。没有幽蓝的沟槽光芒,黑暗浓稠如墨,只有苏念卿手中那支笔式手电发出的、已经相当黯淡的光晕,勉强照亮前方几步之地。
沈飞背靠岩壁滑坐在地,剧烈喘息,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背后的伤痛和透支的端口,冰冷的汗水浸透内衣,贴在皮肤上带来更深的寒意。右腿伤口的异样感在刚才强行催动能量后并未加剧,反而因为运用了部分解析出的“基音”节奏,似乎被进一步“束缚”在局部,但那种冰寒与血肉交织的怪异触感依旧清晰。
苏念卿的状况稍好,但也是强弩之末。她先用手电谨慎地扫视周围。这条新通道比之前的甬道更为粗糙,开凿痕迹狂放而不规整,像是紧急开辟或是后期崩塌形成的裂隙改造而成。通道勉强可容两人并肩,高度不足两米,顶部参差不齐,脚下堆积着厚厚的浮尘和碎小石块。空气虽然流动,但方向难辨,带着呜咽般的微弱风声从深处传来。
“暂时……安全了。”苏念卿哑声道,也瘫坐下来,将手电光调至最暗以节省电量。光芒仅能照亮两人和中间担架上“鼹鼠”模糊的轮廓。
沈飞点点头,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那块温润的玉简。即使在黑暗中,玉简表面似乎也流转着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见的莹白光泽。他再次凝神,试图通过端口与玉简建立更深的连接,获取更多信息。但玉简似乎已经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传递完“曦”的遗言后,便归于沉寂,只留下一种淡淡的、令人心静的温润感,以及端口对其材质本身若有若无的亲和反应。
“‘昆仑墟’、‘巡道使’、‘大渊’、‘星钥’……”苏念卿低声重复着这些震撼性的词汇,试图消化其中的信息量,“玉简说‘星钥’被封存在‘归寂之间’,但我们只看到空盒子。是被‘曦’自己转移到了更隐秘的地方?还是……已经被‘天工府’或者别的势力取走了?”
“玉简说‘盒中之物已归于渊,以安其神’。”沈飞回忆着那段信息,“盒子是空的,因为里面的东西被扔进‘大渊’去安抚那个‘神’了。‘星钥’应该是另一件东西,被‘曦’封存了。他提到‘后世若有共鸣之契者至此,当可启玉简,得悉星钥之用、古道之秘、及渊之真相’。也就是说,玉简本身可能只是指引,或者……是获取‘星钥’的某种凭证?‘心印相合’……”他摩挲着玉简光滑的表面,若有所思。
“你的端口,就是‘共鸣之契’。”苏念卿看向他,“‘心印相合’,可能不仅需要端口这种‘硬件’,还需要某种精神层面的领悟或频率的完全匹配?就像你刚才模拟那种声音节奏一样,但需要更完整、更精确?”
“可能。”沈飞闭上眼睛,内视端口的状态。解析那种特殊基音的过程仍在后台缓慢进行,如同拼凑一幅巨大的、缺失严重的星图。每多解析出一小段,端口本身的结构似乎就发生着难以言喻的微调,变得更加……贴合某种古老的韵律。他能感觉到,如果完全解析出来,并成功模拟或引动,或许就能达到所谓的“心印相合”。
但时间呢?伤势呢?追兵呢?还有……“鼹鼠”。
他看向担架上的老人。在昏暗的光线下,“鼹鼠”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中透着一丝诡异的暗蓝,与他伤口蔓延的脉络颜色相似,但更加均匀、深入肌理。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止,胸膛的起伏间隔长得让人心焦。
“他……恐怕撑不了多久了。”苏念卿的声音带着悲伤和无力,“而且,如果他真的是‘天工府’所谓的‘样本’,或者长期接触‘大渊’能量而产生了某种……变异,那他的身体本身,可能就是一把不稳定的‘钥匙’,或者一个危险的‘信号源’。”
沈飞沉默。苏念卿说得对。“鼹鼠”的价值和风险同样巨大。救他,可能获得更多关于“天工府”、关于“古道”甚至关于“大渊”的直接情报,但也可能继续引来追兵,甚至其体内的变异在特定环境下引发不可控后果。放弃他……沈飞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驱散。至少现在,他们还做不到。
“先处理我们能处理的。”沈飞将玉简小心收起,看向自己的右腿,“玉简的信息里提到‘钥匙非力可取’,但我刚才运用那种节奏,似乎对伤口有抑制效果。我想……试着更深入解析一下,看能不能直接驱散这股能量。”
苏念卿担忧道:“你的状态很糟,强行催动端口会不会……”
“这是我们必须冒的险。如果我不能恢复行动力,我们三个都走不出这条通道。”沈飞语气平静却坚定,“你帮我警戒,注意‘鼹鼠’的动静,也留意通道深处。”
苏念卿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只能点头,将手电光稍微偏向通道两端,自己则紧握着那支手枪,背靠岩壁,强打精神。
沈飞深吸一口气,忍着全身的疼痛和虚脱感,将意识完全沉入胸口的端口。这一次,他不只是被动接收解析结果,而是主动引导端口,将更多的生物能量(尽管所剩无几)和注意力投入到对那种特殊基音频率的“捕捉”和“复现”中。
端口如同一个精密的共鸣器,在沈飞意识的驱动下,开始加速“聆听”周围环境——不仅仅是空气的流动,还有岩石深处极其微弱的地脉振动、远处“大渊”方向传来的、已经衰减但依然存在的低沉余波、甚至……手中玉简残留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能量印记。
渐渐地,在端口超负荷的运转和沈飞全神贯注的引导下,之前解析出的那些破碎的“音纹”片段,开始像磁石吸引铁屑般,主动吸附、捕捉环境中游离的同频振动!新的片段被快速填补进来,残缺的“旋律”以惊人的速度变得完整!
沈飞的额头渗出更多冷汗,身体微微颤抖,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清明。他“听”到了!那是一种无法用人类听觉器官捕捉的、介于声音和能量脉冲之间的存在。它低沉、浩大、蕴含着某种冰冷的秩序感,仿佛亘古不变的星辰运转法则,又像是沉睡巨物缓慢而有力的心跳。这就是“钥匙”所需的基础频率?或者说,是启动“星钥”或与“大渊”进行安全“对话”的“通用语”?
他尝试在端口内部构建这种频率的完整模型。起初几次都失败了,端口因为能量不足和结构负荷而发出警告性的刺痛。但他没有放弃,借助玉简带来的那丝温润平和的奇异感觉作为缓冲和引导,一点点调整、修正。
终于,在不知第几次尝试后,一个相对完整的、虽然微弱却结构稳定的频率模型,在端口核心成形了!
就在模型成形的瞬间,异变突生!
不是来自沈飞自身,而是来自旁边担架上的“鼹鼠”!
“鼹鼠”原本微弱到几乎停止的呼吸,猛地变得急促而深重!他灰败脸上那些诡异的暗蓝色脉络骤然亮起!不是之前伤口那种侵蚀性的幽蓝,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仿佛蕴藏着星光的暗蓝色光芒!这些光芒顺着他皮肤的脉络急速流转,最终汇聚向他的胸口位置!
与此同时,沈飞手中的玉简,也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莹白的光芒大盛,照亮了方圆数米的范围,与“鼹鼠”胸口亮起的暗蓝色光芒交相辉映!
“怎么回事?!”苏念卿惊骇起身,枪口下意识指向“鼹鼠”,却又不敢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