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卿。”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音节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苏念卿急切地问,想查看他的情况,却又被背负的姿势限制。
沈飞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在努力整合破碎的意识,适应身体和感官的剧变。他缓缓转动脖颈,看向周围诡异瑰丽的腔室景象,看向前方缓缓旋转的“阀门”,最后,目光落在了自己胸口——那里,端口的银光稳定地脉动着。
“我……好像……睡了很久。”他断断续续地说,声音里带着不确定,“又好像……只是……一瞬间。有很多……声音……图像……规则……流过去了……”
他尝试抬起手臂,动作有些僵硬、不协调,仿佛在操控一具陌生的躯壳。指尖划过温热的介质,带起细微的能量涟漪。
“你使用了‘星钥’的力量,击退了天工府的人。”苏念卿快速而简明地告诉他昏迷后发生的事,“我们现在在‘回响之心’内部,正在寻找出去的路。前面那个可能是出口。你的身体……有些变化,外伤愈合了,但……”
“代价。”沈飞打断了她,声音低沉,那双沉淀着沧桑与碎光的眼睛看向她,竟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苦涩的笑意,“我……感觉到了。一部分‘我’……留在了那里。和它……在一起。”他没有明说“它”是什么,但苏念卿明白,指的是“星钥”那冰冷的意志。
“你还能动吗?我们需要离开这里。”苏念卿压下心中的酸楚,现在最重要的是生存。
沈飞闭眼感受了一下,点点头:“可以……但很弱。端口……和这里……有联系。它……在帮我维持。”他指的是端口与系统能量的共鸣,似乎在自发地为他这具近乎油尽灯枯的身体提供最低限度的生命支持。
“我们靠近那个阀门看看。”苏念卿重新迈步,顺着能量洋流的牵引,来到巨大的圆形阀门前。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其宏伟与精密。阀门上的符号复杂无比,有些还在微微发光。沈飞凝视着那些符号,端口传来微弱的共鸣与信息流。
“这是……一个定向传送节点。”沈飞解读着端口反馈的模糊信息,“连接着……系统表层的某个‘维护通道’或‘外部接口’……需要……特定频率的共鸣……才能安全开启。强行通过……可能会被……防御机制分解,或者……传送到错误、危险的地方。”
“特定频率?你能做到吗?”苏念卿问。
沈飞沉默了片刻,再次将意识沉入端口。与之前全盛时期那种与“星钥”意志直接对话、掌控伟力的感觉不同,此刻的端口更像一个严重受损、信号不良的接收器,只能勉强捕捉到周围能量场中残留的、与这阀门相关的“标准通行频率”碎片。这些碎片残缺不全,且充满了防御性的扰频。
他尝试调动端口内残存的、属于“心印代行”时期烙印下的些许法则理解,以及自身意志中与“守护”、“平衡”契合的部分,去补全、模拟那个频率。
过程缓慢而艰难。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更加苍白。胸口端口的银光急促闪烁了几次。
终于,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指,对着阀门中心,虚虚一点。
一道极其微弱、却精纯稳定的银白色光束,从他指尖射出,没入阀门中心旋转的圆环。
嗡……
阀门上所有的符号骤然一亮!同心圆环的旋转速度骤然加快,发出低沉悦耳的机械运转声。紧接着,中心圆环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散发着稳定白光的、椭圆形通道入口!通道内部光滑,看不到尽头,但能感觉到清爽干燥的空气从中涌出。
“开了!”苏念卿惊喜道。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进入通道的刹那——
整个“回响之心”腔室,毫无征兆地再次剧烈一震!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暴怒的“咆哮”,从腔室下方那无底的“大渊”方向轰然传来!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意志冲击,还伴随着实质性的能量海啸!暗红介质瞬间掀起狂涛,无数能量脉络扭曲、绷断!远处那些巨大的“器官”发出痛苦的哀鸣!
“大渊”的反弹?!因为“星钥”被净化、入侵者被清除的报复?还是……“天工府”在别处又启动了新的阴谋?
“快走!”沈飞低吼,声音带着急迫。
苏念卿没有丝毫犹豫,背着沈飞,用尽全身力气,冲进了那白光通道!
就在他们身影没入通道的瞬间,身后的阀门发出刺耳的警报般尖啸,开始急速闭合!狂暴的暗红能量潮汐狠狠拍打在即将关闭的阀门上,激起刺目的火花和能量乱流!
轰!
阀门在身后彻底关闭,将“回响之心”的暴动与“大渊”的咆哮隔绝。
通道内,只剩下柔和稳定的白光,以及两人劫后余生、剧烈无比的喘息声。
沈飞伏在苏念卿背上,再次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只有胸口端口的银光在规律地、顽强地闪烁着,如同风中之烛,却未曾熄灭。
苏念卿稳住身形,看向通道前方。白光延伸,不知通向何方。
但至少,他们离开了那个恐怖的“心脏”。
新的路,已在脚下。
而身后,那古老系统核心的剧烈动荡,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