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从暗河下游的黑暗中传来，如同沉重的石磨在缓慢转动，夹杂着金属摩擦的轻响，由远及近。声音并不密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充满力量感的压迫。在这寂静的地下溶洞中，水声和滴水声都成了这沉重摩擦声的背景音。

沈飞和苏念卿隐蔽在岩石后，屏住呼吸。沈飞眼中银白碎光微微流转，端口全力感知着声音来源。苏念卿则紧握手枪，指尖因用力而发白，目光锐利地盯着下游那片幽暗。

“不是人。”沈飞压低声音，几乎是气声，“移动方式……很重，节奏固定，没有生物热源……更像是……机械？或者……”

他的话音未落，下游拐弯处的黑暗中，两点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率先浮现，随即，一个庞大的轮廓缓缓转出。

那是一个形似巨蝎，却通体由暗沉近黑的金属和某种发光的岩石构成的造物！它约有两米高，四米长，身体由数节厚重的、布满划痕和锈蚀的甲壳状结构拼接而成，关节处延伸出粗壮有力的金属肢足，末端是锋利的、闪烁着寒光的钩爪，深深嵌入河岸的卵石和沙地，支撑着庞大的躯体平稳移动。一条粗长的、同样由金属和岩石构成的尾巴高高翘起，末端并非毒针，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发出低沉嗡鸣的、布满尖刺的球状结构，幽绿色的光芒正是从这球体内部发出，如同两只冷漠的眼睛。

它的头部是一个扁平的楔形结构，没有明显的感官器官，只有一道横贯的、散发着微弱红光的细缝，如同扫描仪，缓缓转动着，扫过溶洞和暗河。

“这是……什么东西？”苏念卿倒吸一口凉气。这东西显然不属于自然生物，也不像现代科技的产物，其风格更接近于“回响之心”和“白玉京”那些古老造物，但更加粗犷、更具攻击性。

“‘巡道日志’里提到过‘外围自动维护单元’和‘深渊斥候’……”沈飞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这东西……可能是古代‘昆仑墟’系统设置在地表或浅层地下，用于巡逻、清除威胁或执行特定任务的……‘守卫’？或者，因为‘渊’动加剧，某些深层防御单元被激活，漫游到了这里？”

无论是哪种，这东西看起来都绝非善类。那缓慢却坚定的行进姿态，冰冷的扫描红光，以及尾巴末端那令人不安的旋转尖刺球，都散发着强烈的危险气息。

更麻烦的是，它前进的方向，正是他们所在的这片河岸！

“它发现我们了？”苏念卿心跳加速。他们虽然隐蔽在岩石后，但刚才移动和低语，在这寂静环境中未必完全无声。而且，这种古老守卫可能拥有远超人类理解的探测方式。

沈飞没有回答，而是将意识更加集中地沉入端口。他尝试将自己的生命体征和能量波动压缩到最低，同时模拟出周围岩石和河水的、最自然不过的能量频率——这是他昏迷期间，端口与“白玉京”环境共鸣时领悟到的一种极其粗糙的“伪装”技巧，效果未知。

扫描红光缓缓扫过他们藏身的岩石区域，停顿了大约一秒。那幽绿色的“眼睛”光芒似乎闪烁了一下。

然后，它继续前进。沉重的摩擦声和金属碰撞声再次响起，节奏不变。

似乎……没有发现？

然而，就在这金属巨蝎般的守卫从他们前方约十米处经过，即将转向另一侧溶洞深处时，异变突生！

沈飞胸口端口的银光，因为刚才全神贯注的“伪装”尝试而产生了极其微弱的、不受控制的波动！这波动与周围环境频率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差异，如同平静水面投入了一颗几乎看不见的沙粒。

但对那古老的守卫而言，这差异可能如同黑夜中的烛火！

扫描红光猛地回转！幽绿色的“眼睛”光芒骤然锁定他们藏身的岩石！守卫庞大的身躯以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瞬间刹停，调转方向，楔形头部低伏，那道红光细缝如同瞄准镜般死死对准岩石后方！

被发现了！

“跑！”沈飞低吼，一把推开苏念卿，自己也向侧方扑倒！

几乎在他们动作的同一瞬间——

咻——！

守卫尾巴末端的旋转尖刺球骤然停止旋转，其中一根最长的尖刺猛地弹射而出！尖刺并非实体，而是一道凝聚的、幽绿色的能量光束，速度快得惊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瞬间洞穿了他们刚才藏身的那块厚达半米的岩石！

岩石被洞穿处留下一个边缘光滑、冒着青烟的孔洞，孔洞周围的石头呈现出被高温熔化的痕迹！

好可怕的穿透力和能量属性！

沈飞和苏念卿分别滚向两旁，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碎石飞溅，打在脸上生疼。

一击不中，守卫没有停顿。它沉重的身躯迅速转向沈飞的方向，显然刚才端口的异常波动让它将沈飞判定为更高优先级的威胁。四对金属肢足快速交错移动，如同巨大的蜘蛛，朝着刚刚爬起的沈飞冲来！同时，尾巴末端的尖刺球再次开始高速旋转，幽绿光芒大盛，显然在准备下一次攻击。

沈飞右腿不便，只能踉跄着向后急退，同时大脑飞速运转。手枪对这种东西肯定没用。端口……他能感觉到端口对这东西有一种本能的“识别”和……轻微的“压制”感？但这守卫显然没有被“星钥”或“白玉京”的正常指令约束，可能处于某种失控或自主攻击模式。

苏念卿在另一边焦急万分，她抬起手枪，对准守卫头部那道红光细缝连开两枪！

砰！砰！

子弹精准地命中细缝，却只溅起两朵微不足道的火花，细缝处的材质显然异常坚固，红光丝毫未受影响。守卫甚至没有回头，注意力牢牢锁定沈飞。

沈飞被逼到溶洞边缘，身后是冰冷的岩壁和一道狭窄的裂缝，退无可退。守卫已经冲到近前，尾巴高高扬起，旋转的尖刺球对准了他，幽绿光芒凝聚到了极点！

生死一线！

沈飞眼中银白碎光猛然暴涨！危急关头，他不再尝试伪装或压制，而是将端口内残存的、属于“心印代行”时期烙印下的、关于系统“能量流干涉”的最粗浅理解，混合着强烈的求生意志，朝着守卫尾巴与身体连接的那个粗大关节部位，狠狠“投射”过去！

那不是能量攻击，而是一种极其粗暴的、试图干扰其内部能量回路稳定性的“频率噪音”！

嗡——！

守卫尾巴的动作明显一滞！旋转的尖刺球光芒紊乱，发出不稳定的嗡鸣。整个庞大的躯体也微微晃动了一下，关节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有效！但效果有限，而且显然激怒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