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狭窄得令人窒息。
最宽处勉强容一人侧身,最窄处苏念卿需要卸下背包和松开部分固定沈飞的绳索,才能挤过去。脚下是湿滑、棱角分明的岩石,头顶是低矮、犬牙交错、不时有冰冷水珠滴落的岩顶。空气流通,带着一股浓郁的、泥土和矿物的腥气,温度比最后一块能量石块勉强激活的、嵌在手腕(用布条固定)上的微弱冷光——这是她从“白玉京”大厅带来的一块小型照明单元,光芒黯淡,仅能照亮前方两三步的方寸之地。
黑暗如同有实质的浓墨,从四面八方挤压着这一点可怜的光晕。每一次呼吸,都喷出白色的雾气,瞬间被黑暗吞噬。攀爬的声响——衣物摩擦岩石的窸窣、沈飞压抑不住的沉重呼吸和痛哼、碎石被踩落的哗啦声——在逼仄的裂缝中被放大、扭曲,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惊扰某种沉睡的存在。
苏念卿几乎是用意志力在拖动自己的身体,以及背上更加沉重的沈飞。沈飞的体重本就不轻,加上他此刻近乎完全无法自主用力,全身重量都压在她瘦削的脊背上。她的肩膀被绳索勒得生疼,膝盖和手掌在与粗糙岩石的反复摩擦中早已破皮,火辣辣地疼。冰冷的汗水浸透内衣,又很快被寒意冻结,带来一阵阵战栗。
但她不敢停。
身后,那僵立守卫所在的溶洞早已消失在曲折裂缝的黑暗中,但威胁感并未远离。谁知道那东西会不会恢复?或者,这向上的裂缝深处,是否还潜伏着其他古老系统遗留下来的、失控的“维护单元”甚至更糟的东西?而且,沈飞的状态……
“沈飞?还醒着吗?”每隔几分钟,苏念卿就要低声呼唤一次。她需要确认他还有意识,也需要这声音打破几乎要将人逼疯的寂静和黑暗。
“……嗯。”沈飞的回应总是极其微弱,但每次都顽强地响起。他似乎将全部精力都用于维持那一点清醒,对抗着骨折的剧痛、内伤的灼烧、以及端口反噬带来的、仿佛灵魂被撕裂又重组般的奇异痛苦。他能感觉到苏念卿每一步的艰难,能听到她粗重的喘息,但他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尽力将身体的重量向后微仰,试图为她减轻一丝负担——尽管这微小的动作也会牵动伤口,带来新的痛楚。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无尽的上坡、狭窄的缝隙、冰冷的岩石、和黑暗。
不知攀爬了多久,就在苏念卿感觉双腿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肺部像要炸开,意识也开始因缺氧和极度疲惫而模糊时,前方的裂缝,似乎……变得宽敞了一些?
她停下脚步,喘息着,抬起手腕凑近查看。冷光照亮的前方,裂缝果然开始向外扩张,两侧岩壁的间距增大,高度也抬升了。更重要的是,空气中那股泥土腥气似乎淡了一些,多了一丝……更加清新的、仿佛来自开阔地带的气流?
“前面……好像宽敞了……”苏念卿声音嘶哑地说,给自己,也给背上的沈飞打气。
她用尽最后力气,继续向上。裂缝逐渐演变成一条倾斜向上的、相对规整的天然隧道。地面虽然依旧崎岖,但至少可以稍微挺直腰背行走。空气流动更加明显,甚至带来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草木灰烬的气味?
又前行了几十米,隧道转过一个弯。
光。
不是冷光单元发出的微光,也不是苔藓或矿物的冷光。
是真正的、虽然依旧昏暗却无比真实的、来自外界的——天光!
它从隧道尽头一个不规则的、大约半人高的洞口透进来,灰蒙蒙的,带着黄昏或黎明时分的质感,照亮了洞口附近粗糙的岩石和干燥的尘土。
“出口!”苏念卿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喜极而泣。她加快脚步,踉跄着冲向那个洞口。
洞口开在一面陡峭的岩壁中部,外面是更加广阔的空间。苏念卿小心地将沈飞放下,让他靠坐在洞口内侧的岩壁边,然后自己探身出去观察。
外面是一个巨大的、因山体崩塌或地质运动形成的碗状天坑。天坑直径超过百米,四壁陡峭,近乎垂直,长满了顽强的灌木和藤蔓。坑底相对平坦,堆积着从岩壁上剥落的巨石和厚厚的腐殖土层,稀疏地生长着一些耐阴的低矮植物。此刻,天光正是从高耸的、如同井口般的坑口投射下来,虽然被高空的薄雾或暮色过滤得有些暗淡,但确确实实是外界的自然光!他们终于离开了那幽深恐怖的地底世界!
然而,喜悦只持续了一瞬。
苏念卿迅速冷静下来,评估现状。天坑四壁陡峭,他们所在的洞口距离坑底大约有十几米高,岩壁湿滑,布满苔藓,没有明显的路径。以她现在的体力,独自攀爬下去都极为困难,更别说带着重伤的沈飞。而且,坑底环境不明,可能隐藏着其他危险。
更重要的是,沈飞的状态,经不起任何折腾了。他需要立刻、绝对的静卧和处理更专业的伤势。
她退回洞内,看向沈飞。天光映照下,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发紫,呼吸浅促,额头冷汗涔涔。胸口的起伏带着不祥的微弱。固定在手臂上的简陋夹板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小块。
“沈飞,我们出来了。外面是一个天坑,暂时安全,但下不去。”苏念卿快速说道,同时蹲下身再次检查他的情况,“你的伤势必须立刻处理,尤其是手臂和胸口。这里还算避风,我们先在这里紧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