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隙后面，是一个黑暗的竖井，有生锈的铁梯向下延伸。

“这是……”B-07惊讶地看着竖井。

“维修通道。”沈飞说，“可能是给电工检修线路用的。”

他探头向下看。竖井深不见底，铁梯上积满灰尘，显然很久没人使用。下方隐约传来更响的机械嗡鸣声——可能是大型设备的运转。

“要下去吗？”B-07问，声音里有一丝恐惧。

沈飞没有立即回答。他在计算风险：走电梯会被守卫发现；留在这个楼层迟早会被搜到；而这个未知的竖井，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机会。

“我下去探路。”他说，“你们在这里等，如果五分钟后我没有回来，或者外面有动静，你们就自己想办法。”

“不。”B-07抓住他的手臂，“我们一起下去。留在这里，和等死没区别。”

沈飞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我先下，你跟着，然后是小林，老陈最后。”他分配顺序，“如果谁失手，不要大声叫，

第一个踏上铁梯。锈蚀的金属在体重压迫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但还算牢固。

他一步步向下，手电筒咬在嘴里，光线在黑暗中划出晃动的光斑。竖井壁上布满了电缆和管道，有些还在微微震动，传递着能量流动的触感。

下降约十米，到达一个平台。平台连接着一条横向的管道，直径约一米，内部同样有铁梯。

管道壁上用褪色的油漆标着：“B-4→B-5维护专用未经授权禁止进入”。

他们正在通往更深层。

沈飞示意后面的人跟上。B-07的动作虽然笨拙但还算稳定，小林出人意料地敏捷，而老陈则颤抖得厉害，好几次差点踩空。

继续向下。

空气逐渐变得潮湿、闷热，机械运转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盖过了他们的呼吸声。管道内开始出现微弱的振动，像是有某种大型设备在附近工作。

又下降了大约十五米，前方出现了光亮。

不是电灯的光，而是某种……暗红色的、脉冲式的光，从管道的尽头透进来，伴随着有节奏的“嗡嗡”声。

沈飞停下，示意后面的人也停下。

他悄悄爬到管道尽头，向外看去。

外面的空间巨大得超乎想象。

一个至少有两个篮球场大小的地下设施，高度超过十米。中央排列着数十个圆柱形的透明培养舱，每个都有三米高，里面灌满了淡绿色的液体。而液体中浸泡着的……

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有些已经严重变形，肢体扭曲，皮肤上布满增生组织。有些相对完整，但胸口都有手术缝合的痕迹。所有培养舱都连接着复杂的管道和线缆，输送着营养液和监测数据。

暗红色的光来自顶部的指示灯，随着某种节律闪烁。

在设施的另一端，有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研究员正在操作台前工作，背对着这个方向。

沈飞感到一阵寒意。

这就是委员会的“移植实验”。

端口从活体上取出，移植到另一具身体上，而这些被取走端口的“供体”，就被泡在这些培养舱里，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命体征，等待下一次“收割”。

“那是……”B-07也爬过来，看到眼前的景象，脸色瞬间煞白。

小林捂住嘴，眼睛瞪大。老陈则开始无声地流泪。

沈飞迅速退回管道内。他们不能在这里久留，那些研究员随时可能回头。

他观察着这个地下设施。除了研究员所在的操作区，四周还有几个门：一个标着“消毒室”，一个标着“样本存储”，还有一个标着“C-1区通道”。

C区。

苏念卿可能就在那里。

但要从这个管道口到达那个通道，需要横穿半个设施，暴露在研究员和监控摄像头（沈飞注意到天花板有几个旋转的监控探头）的视线下。

几乎不可能。

除非……

沈飞的目光落在那些培养舱的线缆上。所有线缆都汇聚到设施中央的一个主控电箱，从那里再分流到各个设备和备用电源。

如果能让这个设施短暂断电，哪怕只有十秒……

“系统，分析那个主控电箱的结构，计算制造短路导致局部断电的可能性。”

【分析中……电箱为老旧型号，防护等级一般，内部线路图已根据标准模型重建】

【计算完成：如能在电箱侧壁制造微小破口，引入导电液体，短路概率72%，预计断电持续时间：8-15秒】

【警告：短路可能触发火灾警报，且断电会导致所有培养舱的生命维持系统短暂中断】

培养舱里的人会死吗？

沈飞看了一眼那些浸泡在液体中的躯体。他们或许早已死亡，只是被机器强行维持着生理活动。又或者，死亡对他们而言是一种解脱。

“我们需要制造一个短路。”他对B-07说，“然后趁断电和警报响起的混乱，冲到那个C区通道。”

B-07脸色苍白：“但是……那些人……”

“他们已经不是人了。”沈飞的声音很冷，“委员会把他们变成了实验品。而我们如果不这么做，也会变成那样。”

女人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沈飞从医疗包里取出一个小瓶生理盐水，又撕下一截绷带，将其浸透。然后，他从腰间取出那片金属薄片，在上面缠绕了几圈导线——这些导线是从配电室里顺手扯下的。

一个简陋的短路装置。

“你们在这里等。”他说，“看到灯灭，就立刻冲出来，跟我跑。不要回头，不要停。”

B-07紧紧抓住小林的手，点了点头。

沈飞深吸一口气，重新爬向管道口。

他的目光锁定那个主控电箱。距离大约二十米，中间隔着三排培养舱。

外面的研究员依然背对着这边，监控探头正在缓慢旋转。

就是现在。

沈飞如同猎豹般窜出，身体贴地，利用培养舱的阴影作为掩护，迅速接近电箱。

五米、三米、一米——

他到达电箱侧面，避开监控探头的扫视范围，迅速将浸透盐水的绷带塞进电箱侧壁的散热孔，然后将缠着导线的金属片插入其中。

导线另一端，他快速连接到一个裸露的接线柱上。

“滋滋——”

细小的电弧闪过。

沈飞立刻后撤，翻滚到最近的培养舱后面。

一秒、两秒——

“砰！”

电箱内部传来闷响，火花四溅。

整个设施的暗红色灯光同时熄灭，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紧急出口标志还散发着微弱的绿光。

警报声响起，尖锐刺耳。

“怎么回事？！”

“电箱故障！快启动备用电源！”

研究员们慌乱的声音传来。

黑暗中，沈飞已经冲回管道口，向B-07三人挥手：“快！”

四人冲出管道，在培养舱之间狂奔。沈飞打头，B-07拉着小林紧随其后，老陈跌跌撞撞地跟在最后。

八秒。

他们跑过一半距离。

九秒。

前方就是C区通道的门。

十秒。

备用电源启动的嗡鸣声响起，灯光开始闪烁恢复。

“那边有人！”一个研究员发现了他们。

沈飞冲到门前。门是电子锁，需要门禁卡。

他迅速刷了守卫的那张卡。

“嘀——权限不足。”

该死。

“用这个！”B-07突然递过来一张卡片——那是她从昏迷守卫的制服内袋里摸出来的，之前没来得及告诉沈飞。

沈飞接过，再刷。

“嘀——权限通过，C-1区通道开启。”

门向两侧滑开。

四人冲入通道，沈飞反手按下门内侧的紧急闭锁按钮。门重新关闭，锁死。

通道很长，两侧是光滑的金属壁，顶部有冷白色的照明灯。远处传来脚步声——有人正在赶来。

“继续跑！”沈飞喊道。

他们沿着通道狂奔，身后传来撞门声和呼喊声，但紧急闭锁至少能阻挡几分钟。

前方出现分岔：左转标着“C-1观察区”，右转标着“C-2实验区”。

苏念卿在哪里？

沈飞没有时间犹豫。他选择了左转——观察区更可能关押着像苏念卿这样的新来者。

新的区域，新的危险。

但至少，他们离真相更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