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并未真正照进气象站地下室。
当陆明哲轻轻摇醒沈飞时,窗外仍是深沉的铅灰色,只有东方地平线泛起一丝鱼肚白。凌晨五点,荒野的寂静被早起的鸟鸣打破,但在厚重的混凝土和岩层之下,时间仿佛凝固在永恒的夜晚。
“巡逻队一般不会这么早来,但谨慎点好。”陆明哲低声说,递过一个手电筒和一把用钢管打磨成的简易短矛,“
沈飞检查装备:短矛、手电筒、一捆尼龙绳、几根荧光棒、还有从医疗箱里拿出的止血带和抗生素。苏念卿已经准备好,她换上了一套陈岚提供的深色工装,小腿的伤口重新包扎过,动作已看不出明显影响。
陈岚站在竖井边,手里拿着一个自制的气体检测仪——用玻璃管和化学试剂组装而成。“没有检测到常见的有毒气体。但有些读数……我看不懂。”
她把检测仪递给沈飞。几根玻璃管中,有两根呈现出异常的颜色变化:一根发出微弱的淡蓝色荧光,另一根内的液体正在缓慢地由透明转为银白色。
“这是什么?”沈飞问。
“不知道。”陈岚坦白,“根据我在C-2区见过的标准检测流程,这些反应不属于任何常规化学物质。可能是能量残留,也可能是……别的。”
苏念卿接过检测仪,仔细查看那根银白色的玻璃管:“灵质残留。我在玉简中读过描述,当高浓度能量场长期作用于物质时,会留下可检测的痕迹。浓度很低,不会对生物造成直接伤害。”
陆明哲点头:“这解释了为什么洞穴里的磁场干扰最强。能量源可能在更深处。”
三人准备就绪。徐锐和B-07留在上面看守,陈岚则守在竖井口负责接应和通讯——他们用两根电线拉了个简易电话,虽然只能传几十米,但总比没有好。
“保持通讯,每十分钟联系一次。”沈飞说,“如果三十分钟没有消息,或者听到异常动静,你们立刻封死竖井,不要下来。”
陈岚点头,脸上伤疤在应急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明白。”
沈飞第一个下竖井。铁梯比他预想的更稳固,虽然锈迹斑斑,但焊接点仍然结实。他向下攀爬,手电筒的光在狭窄的竖井壁上晃动,照亮了陈年的水渍和奇怪的苔藓——那些苔藓也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荧光。
向下十米,空气开始变化。温度下降了至少五度,湿度明显升高,而且多了一种气味:不是污水的腐臭,也不是化学品的刺鼻,而是一种类似臭氧又夹杂着泥土清香的复杂气味。
十五米。竖井壁从水泥变成了粗糙的天然岩石。
二十米。脚踩到了实地。
沈飞松开铁梯,站稳,手电筒扫过四周。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入口,高度约三米,宽度能容两人并行。洞穴向深处延伸,消失在黑暗尽头。岩壁上布满了奇特的结晶,在手电筒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七彩光芒。
“下来了。”他对着简易电话说。
“收到。”陈岚的声音通过电线传来,有些失真但清晰,“情况?”
“安全,继续探索。”
苏念卿和陆明哲先后落地。陆明哲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型磁场计,表盘上的指针正在疯狂旋转。“干扰强度是地面的三倍,”他低声说,“任何电子设备在这里都会失效。”
沈飞试了试系统界面——果然,只有最基本的生命体征监测还能运作,其他功能全部显示“信号中断”。
他们沿着洞穴向前。地面不平,有积水的小坑和散落的碎石。走了一段,沈飞注意到岩壁上的结晶开始出现规律性的排列,不是自然形成的随机分布,而是像……某种图案。
“等等。”苏念卿停下,手电筒照向左侧岩壁,“这里有刻痕。”
她走近查看。岩壁上确实有精细的刻痕,被时间侵蚀得几乎看不清,但依稀能辨认出是一些几何图形和象形文字。苏念卿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刻痕,闭上眼睛。
“这是什么?”陆明哲问,声音里充满学者的好奇。
“很古老……比玉简记载的时代还要早。”苏念卿睁开眼,“文字系统不完全相同,但有明显的演变关系。这些图形描述的是……能量节点的布置方法。”
她沿着岩壁向前走,手电筒的光跟随着她的视线。刻痕断断续续,有些部分已经剥落,但她似乎能脑补出缺失的内容。
“这里记录了七种能量节点的构建方式,其中三种我在玉简中见过,另外四种……”她停顿,“是失传的技术。一种用于长距离能量传输,一种用于物质转化,一种用于……生命形态的维持和修复。”
最后一种让沈飞心中一动。如果委员会知道了这种技术……
“能解读具体方法吗?”陆明哲急切地问。
“需要时间,而且刻痕不全。”苏念卿说,“但原理大致能理解。这些技术需要特殊的能量源驱动,不是常规的电力或化学反应,而是……”
她突然停下,手电筒照向洞穴深处:“是那种能量。”
前方,洞穴转弯处,隐约有光透出。
不是手电筒的光,也不是荧光苔藓那种微弱的生物光,而是一种稳定的、柔和的淡金色光芒,如同晨曦透过薄雾。
三人交换眼神,放轻脚步,慢慢靠近。
转过弯,洞穴豁然开朗。
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度超过十米,面积足有一个篮球场大小。而空间的中央,是一个令人震撼的景象:
一座用某种透明晶体建造的、三层阶梯式金字塔,高度约五米。金字塔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纹路,此刻正从内部散发出那淡金色的光芒。光芒并不刺眼,反而给人一种温暖、安宁的感觉。
而在金字塔周围,散落着一些东西。
骸骨。
很多具,但摆放得异常整齐——不是随意丢弃,而是像仪式般排列成环形。骸骨都已经完全白骨化,但从骨骼形态来看,确实如陈岚所说:有些明显异于常人,颅骨更大,肋骨有分叉,指骨节数也不同。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金字塔基座旁,有几具相对“新鲜”的遗体——或者说,还没有完全白骨化。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样式像是几十年前的款式,身体已经干瘪,但皮肤还附着在骨头上,像木乃伊一样自然风干。
陆明哲走近其中一具,蹲下身检查。“这是……”他从遗体手中取下一个生锈的金属铭牌,擦去污垢,“K-7。委员会的早期编码体系,K代表‘昆仑项目’。”
“昆仑项目?”沈飞问。
“委员会的前身,或者说是其中一个分支。”陆明哲说,“大概三十到四十年前,有一批研究者独立于官方系统外,秘密研究昆仑墟相关的古代技术。后来项目被委员会收编,大部分资料被销毁,参与者要么被吸收,要么……”
他看着地上的遗体:“要么被处理掉,或者逃到这里。”
沈飞数了数,这样的遗体有六具。他们都面朝金字塔,盘腿而坐,姿势像是在冥想或祈祷。
“他们死得很平静。”苏念卿观察着遗体的面部表情——虽然皮肤干瘪,但能看出没有痛苦扭曲的痕迹,“像是……自愿留在这里的。”
陆明哲走到金字塔基座旁,那里有一个低矮的石台,上面放着几样东西:一个皮革封面的笔记本,几件简单的手工工具,还有一个金属盒子。
他小心地打开笔记本。纸质已经发脆,墨水褪色,但还能辨认。
“这是……实验日志。”他翻看着,声音越来越低,“K项目的最后一批研究员……他们在这里发现了这座‘能量方尖碑’——他们这么称呼这座金字塔。他们认为这是古代昆仑文明留下的‘终端节点’,能够连接到一个更大的能量网络。”
“他们在这里做什么实验?”沈飞问。
陆明哲快速翻阅:“试图激活方尖碑……不,不对。他们不是在试图激活,而是在阻止它被激活。”
他抬起头,眼神震惊:“根据日志,这座方尖碑有一个周期性运转的机制。每三十到五十年,它会自动收集周围的‘灵质’——就是那种能量残留——当积累到阈值时,会向整个网络发送一次‘同步脉冲’。而脉冲的内容,是所有连接到网络的节点的状态信息。”
沈飞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危险:“如果委员会监测到这种脉冲……”
“他们就能定位所有类似的古代遗迹,甚至可能破解整个能量网络的结构。”苏念卿接话,“这些研究员在这里建立屏障,干扰方尖碑的运转周期,延长脉冲发送的时间。”
“他们成功了吗?”
陆明哲翻到日志最后几页:“部分成功。他们用自制的设备将周期延长了三倍,但代价是……需要有人长期驻守,持续维护设备。最后一批人决定留在这里,直到生命尽头。”
他指向那些遗体:“他们不是被困死的,是自愿留下的。为了防止委员会找到这里,他们切断了所有与外界的联系,靠洞穴里的水源和真菌生存,直到……”
日志的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屏障将于17-20年后失效。愿后来者继续守护。”
陆明哲计算了一下:“日志的日期是四十一年前。加上十七到二十年……”
“就是现在。”沈飞说。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金字塔的光芒突然增强了一倍。整个洞穴被照得如同白昼,那些晶体表面的纹路开始流动,像是有金色的液体在其中循环。
“它在启动!”陆明哲喊道。
苏念卿冲向金字塔基座,快速阅读着上面的符号:“能量积累已达到阈值……同步程序启动……距离脉冲发送还有……三小时四十七分钟!”
“能阻止吗?”沈飞问。
“需要重启他们当年的屏障设备。”苏念卿环顾四周,“设备应该就在附近。”
三人分头寻找。在手电筒的光芒中,沈飞很快在洞穴角落发现了一堆用油布遮盖的设备:几台老式的电子仪器,用粗电缆连接到一个巨大的金属线圈,线圈缠绕在金字塔的三分之一高度。
设备看起来已经几十年没动过了,积满了灰尘,但结构完整。
“系统,分析这套设备的工作原理。”沈飞尝试呼叫,但依然没有反应。磁场干扰太强了。
陆明哲已经开始检查设备:“这是……特斯拉线圈的变体,配合了一些我认不出的元件。原理应该是产生一个反向能量场,干扰方尖碑的共振频率。”
“还能用吗?”
“电源已经耗尽,但我们可以试试手动启动。”陆明哲指着设备旁边的一个手摇发电机,“需要持续供电,而且需要有人精确调节输出频率——根据日志记载,频率必须与方尖碑当前的振荡频率保持180度相位差,否则不但不能干扰,反而会加强脉冲。”
苏念卿已经在研究金字塔表面的纹路:“我能计算出当前频率。陆明哲,你懂电路调节吗?”
“懂一些,但这种古老设备……”
“总得试试。”沈飞握住手摇发电机的摇柄,“我来供电,你们调节。”
就在他们准备开始时,简易电话里突然传来陈岚急促的声音:“沈飞!上面有情况!听到请回答!”
沈飞抓起话筒:“什么情况?”
“巡逻队……提前来了!而且不是两个人,是两辆车,至少八个人!他们正在检查建筑外围,很快就会进来!”
时机太巧了。就像是知道方尖碑要启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