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二十三分,城市尚未完全苏醒。
团队在城南一处新租用的仓库里汇合。这里原本是存放纺织品的仓库,现在空置着,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作为临时据点,它的优点是偏僻、不起眼,且有多个出口;缺点是几乎没有生活设施,只能打地铺。
沈飞左肩的伤已经由B-07重新处理过,用简易夹板固定。虽然疼痛,但至少恢复了大部分功能。他坐在一个倒扣的木箱上,面前摊开着一张首都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六个点——陈守义存储卡中提到的“地脉节点”。
“这些地点分布很有规律。”陆明哲指着地图,“以热电厂为中心,呈六边形分布。每个节点都是电力设施或地质监测站。”
苏念卿调出陈守义的研究笔记摘要:“根据陈守义的记录,这些节点位于首都地下的古老地质断层交汇处。月圆之夜,由于潮汐引力变化,断层会有极其微弱的位移,导致局部地磁异常。而‘昆仑之心’的主能源系统依赖地热和地磁稳定,在异常期间会出现约五分钟的功率波动。”
“五分钟……”陈岚计算着,“从我们潜入到破坏核心设备,时间够吗?”
“如果一切顺利,勉强够。”沈飞说,“但前提是我们要能到达核心区域。”
徐锐从角落里抬起头,他一直在检查装备:“王海那边怎么处理?我们真的不用准备现金?”
“我们准备了另一个方案。”苏念卿展示了一张伪造的证件,“这是‘国际证人保护计划’的顾问身份。我们可以承诺,如果他协助我们,事后可以安排他和家人移民,获得新身份和一笔安置费。”
陆明哲补充道:“我伪造了整个计划的官网和联络渠道,足够以假乱真。只要他不深入调查,就会相信。”
“风险很大。”陈岚直言,“如果王海要求提前预付款或者担保呢?”
“我们有这个。”沈飞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几根金条——这是从陈守义故居找到的,藏在地板夹层里,昨晚才回去取出来。“十公斤黄金,黑市价值约三百万。如果王海坚持要现钱,就用这个。如果他要退路,就用保护计划。”
B-07小声问:“我们真的要骗他吗?如果他后来发现是假的……”
“等行动结束,委员会要么被重创,要么会疯狂报复。”沈飞平静地说,“无论哪种情况,王海都会需要隐姓埋名。我们可以帮他伪造身份,这不算完全欺骗。”
仓库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每个人都知道,这个计划充满了谎言和不确定性,但现实没有给他们更干净的选择。
上午八点,陆明哲开始监控王海的通讯。通过赵青岩提供的线索,他们锁定了王海的手机号码和日常行程。
“他今天上午在热电厂监督设备检修,下午两点会去能源处交文件。”陆明哲汇报,“这是我们接触的最佳时机。”
“我去。”沈飞说。
“不,我去。”苏念卿反对,“你肩膀有伤,而且如果王海认识你的脸,风险太大。我可以伪装成能源处的新人,更自然。”
“我同意。”陈岚罕见地支持苏念卿,“沈飞你现在是委员会重点追捕对象,露面太危险。”
沈飞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好,但必须有后援。陈岚,你负责接应。”
上午十点,团队开始分头准备。
苏念卿换上了一套得体的职业装,戴上了平光眼镜,头发盘成简洁的发髻。她携带了一个改装过的公文包,里面有伪造的文件、一个小型录音设备、以及一个紧急报警器。
陈岚和徐锐检查车辆,规划接应路线。陆明哲和B-07留在仓库,继续监控通讯和准备技术装备。
中午十二点,热电厂周围开始出现异常活动。
“有四辆黑色轿车停在热电厂外,下来至少十二个人,穿着便衣但动作统一。”陆明哲通过远程监控观察,“他们在检查车辆和人员证件,比平时严格得多。”
“委员会在加强警戒。”沈飞皱眉,“可能是针对月圆之夜,也可能是得到了风声。”
“我们的计划还能执行吗?”B-07担忧地问。
“必须执行。”沈飞看着地图上的六个节点,“如果错过这次月圆之夜,就要再等一个月。到那时,‘昆仑之心’可能已经连接了第一批终端,我们就彻底没机会了。”
下午一点三十分,苏念卿出发前往能源处。
能源处大楼位于市中心,是一栋十五层的灰色建筑。苏念卿在两点整准时进入大厅,出示伪造的工作证,顺利通过安检。
三楼307办公室,赵青岩已经在里面等待。看到苏念卿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
“王海先生大约两点十分到。”赵青岩低声说,“我会借口去拿文件离开十分钟。你们抓紧时间。”
“谢谢。”苏念卿说。
两点零八分,走廊传来脚步声。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进来,身材微胖,穿着深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赵处长,我来交上周的检修报告。”王海的声音洪亮,带着生意人的圆滑。
“王总请坐,稍等一下,我去拿个文件。”赵青岩起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苏念卿和王海。苏念卿正低头整理文件,仿佛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王海看了她一眼,在沙发上坐下。几秒后,他开口:“这位同志看着面生,新来的?”
苏念卿抬起头,露出礼貌的微笑:“是的,我刚调到能源监管科。您就是恒运物流的王总吧?赵处长提起过您。”
“哦?他说我什么?”王海感兴趣地问。
“说您工作认真,热电厂的设备运输全靠您把关。”苏念卿走近几步,压低声音,“不过,他也提到您最近有些……担忧。”
王海的表情立刻警惕起来:“担忧?什么意思?”
苏念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王总可以看看这个。”
王海犹豫了一下,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他的妻子送孩子上学的照片,他家住的小区照片,还有他常去的茶楼照片。每张照片背后都写着一个日期和时间,精确到分钟。
“你们监视我?”王海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我们。”苏念卿平静地说,“是委员会。您为他们工作了六年,运送了无数‘特殊设备’,知道得太多。按照委员会的习惯,当项目进入最后阶段,所有外部知情者都会被‘处理’。”
王海的脸色发白,但强装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个普通物流公司的老板,按合同办事。”
“那您解释一下,为什么最近三个月,您公司账户上多了三笔来自海外空壳公司的汇款?每笔五十万,备注是‘咨询服务费’。”苏念卿又取出一份文件,是陆明哲伪造的银行流水,“委员会在准备您的‘退休金’,也准备好了让您退休的方式——通常是意外事故。”
王海的手开始发抖。他盯着那份银行流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是谁?想要什么?”他终于问。
“我们可以提供另一种选择。”苏念卿说,“国际证人保护计划。新身份、新国家、一笔足够您和家人生活的安置费。条件是,您在下周二帮我们进入热电厂地下。”
王海猛地抬头:“不可能!地下区域安保级别……”
“我们知道安保级别,也知道下周二有设备运输任务。”苏念卿打断他,“您只需要把我们的人混进运输队,进入地下三层。之后的事情我们自己负责。”
“你们要干什么?”
“破坏一个不应该存在的项目,救出一些不该被牺牲的人。”苏念卿直视他的眼睛,“王总,您有孩子。您希望他们长大后,生活在一个可以自由选择人生的世界,还是生活在一个连思想都被控制的世界?”
王海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只有墙上的钟表滴答声。
“如果我拒绝呢?”他最终问。
“我们会找其他方法,但您的安全我们无法保证。”苏念卿实话实说,“委员会已经准备清理外部知情者,即使没有我们,您的风险依然存在。”
“如果我同意,怎么保证你们不是委员会的另一组人在测试我?”
苏念卿从包里取出那个小盒子,打开,露出金条:“这是预付的诚意。无论行动成功与否,这些黄金都是您的。如果我们真是委员会的人,没必要付出这么大代价。”
王海看着那些金条,眼神挣扎。最后,他长长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