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我们离开这里。”
三人上车,陈岚驾驶。他们没有返回修车行——那里可能已经不安全了,而是按照备用计划,驶向工业城北部的货运火车站。那里每天有大量货车进出,容易混入其中。
途中,沈飞将存储设备交给苏念卿:“你看过‘终极目标’文件吗?”
苏念卿接过平板电脑,快速浏览。她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群体意识同步……”她喃喃道,“这不是科技,这是……这是邪教。”
“更像是两者的结合。”沈飞说,“用科技手段实现某种极端理念。委员会到底想建立什么样的社会?”
“完全控制的社会。”苏念卿关闭平板,“如果‘连接者’网络建成,所有人的意识都可以被监控、被引导、甚至被控制。委员会将成为真正的神。”
车内陷入沉默。越野车在坑洼的道路上颠簸,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徐锐他们怎么样了?”苏念卿突然问。
“在修车行,刘建国照顾。”陈岚回答,“但我们离开时,修车行已经被监视了。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
“需要联系他们。”沈飞拿出通讯器,尝试呼叫。但只有杂音——工业城的通讯可能已经被全面监控。
他们到达货运火车站时,已经是晚上九点。车站很大,灯火通明,货车进进出出,工人忙碌。这里的管理相对松散,是藏身的好地方。
他们将越野车丢弃在车站外的荒地,然后混入工人中。苏念卿用剩余的现金买了几套铁路工人的制服,三人换上,看起来就像夜班工人。
“现在怎么办?”陈岚问,“去找徐锐他们,还是直接离开?”
沈飞思考着。回修车行风险太大,但丢下徐锐和李医生他们也不行。
“我们需要先确认他们的安全。”他做出决定,“苏念卿,你和陈岚留在这里,找一辆今晚出发的货车,准备撤离。我去修车行附近侦查,如果安全,就带他们过来汇合。如果不安全……”
“如果不安全?”陈岚问。
“那我就回来,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沈飞说,“但无论如何,一小时后我必须回来。如果我没回来,你们就自己离开,带着数据北上,找其他反抗组织。”
“我跟你去。”苏念卿说。
“不,你需要处理数据,确保它们安全。”沈飞看着她,“而且,你的技术能力对后续行动至关重要。如果我回不来,你们需要继续下去。”
苏念卿还想说什么,但最终点头:“一小时。如果你不回来,我们会等你到两小时。但两小时后,我们必须走。”
“成交。”
沈飞检查了武器——只剩三发子弹。他拿了陈岚的匕首,然后离开车站,消失在夜色中。
修车行在城市的另一头。沈飞没有选择交通工具,而是步行,走小巷和废弃厂区,避开主要道路。夜晚的工业城更加荒凉,大多数区域没有路灯,只有月光提供微弱的光源。
一个小时后,他接近修车行所在的街区。远远地,他就看到不对劲——街角停着三辆黑色SUV,车里有人。修车行周围的建筑屋顶上,也有黑影在移动。
委员会已经控制了这一带。
沈飞隐蔽在对面建筑的阴影里,用望远镜观察。修车行的卷帘门被强行打开,里面灯火通明,能看到有人在搜索。院子里的车辆被掀开防雨布检查,包括他们之前留下的那辆报废面包车。
没有看到徐锐、李医生、老周或者刘建国。也没有看到被捕的人。
也许他们通过地道逃走了?
沈飞观察地寻找地道的出口——隔壁废弃仓库。仓库的门关着,但窗户是黑的。他绕到仓库后面,那里有一条小巷,堆满垃圾。
他发现了痕迹:新鲜的脚印,不止一个人的。脚印延伸到小巷尽头,然后消失了——那里有个下水道井盖,被移动过。
地道出口通往下水道。
沈飞小心地移开井盖,照下去。井壁上有攀爬的痕迹,还有一点血迹。
他犹豫了。下去可能有陷阱,也可能找到同伴。时间已经不多,车站那边还在等他。
最终,他决定下去。他将井盖虚掩,留下记号,然后顺着铁梯爬下。
下水道里气味刺鼻,但还算干燥——这是一条废弃的排水管道,已经不再使用。沈飞沿着脚印前进,走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脚印在这里分散了——有人向左,有人向右。
他正在判断该走哪边时,听到了轻微的声音。不是脚步声,而是……呼吸声?还有金属摩擦的声音?
沈飞立刻关掉手电,躲到管道壁的凹陷处。黑暗中,他的眼睛逐渐适应,看到一个身影从左侧管道缓缓移动过来。
那人行动迟缓,似乎受了伤。沈飞握紧匕首,准备随时出击。
身影越来越近。月光从上方的一个检修口透下来,照亮了那人的脸。
是刘建国。
他的腹部有伤,用布条简单包扎着,血已经浸透了衣服。他手里拿着一根铁管作为拐杖,每走一步都很艰难。
“刘师傅。”沈飞低声说。
刘建国猛地抬头,看到沈飞,先是警惕,然后松了一口气:“是你……他们呢?”
“在外面车站。”沈飞上前扶住他,“其他人呢?徐锐、李医生、老周?”
“分开了。”刘建国喘息着,“委员会的人冲进修车行时,我们刚通过地道进入下水道。但地道出口被发现了,他们追下来。我们决定分开走,迷惑追兵。”
“徐锐的状况怎么样?”
“李医生带着他,老周跟着。他们走右边的管道,我走左边引开追兵。”刘建国咳嗽了几声,嘴角渗出鲜血,“我中了一枪……但不严重。”
沈飞检查伤口。子弹穿透了腹部侧面,没有伤到重要脏器,但失血很多。刘建国能走到这里已经是奇迹。
“追兵呢?”沈飞问。
“我甩掉了,但他们还在下水道里搜索。”刘建国抓住沈飞的手臂,“你不能去找他们,太危险了。委员会至少派了十个人下来,都是专业的。”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安全?”
“我们约定了一个汇合点。”刘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透的纸条,“如果天亮前能逃脱,就在这里见面。”
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北郊货运站,三号仓库。
正好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货运火车站。
“时间呢?”沈飞问。
“早上六点。如果六点不到,就说明……”刘建国没有说下去。
沈飞看了看表:晚上十一点。距离汇合时间还有七小时。这段时间里,徐锐和李医生需要在委员会的追捕下生存七小时。
而且,刘建国需要医疗救助。
“我们先离开这里。”沈飞扶起刘建国,“你能走吗?”
“能。”刘建国咬牙站起来。
他们沿着下水道向货运站方向前进。这段路大约两公里,正常情况下二十分钟就能走完,但带着伤员,他们走了将近一小时。
到达货运站下方的排水口时,已经是午夜。
沈飞先爬上去侦查。货运站里依然忙碌,货车进进出出,工人在装卸货物。他找到了苏念卿和陈岚——她们伪装成工人,正在帮忙装卸,实际上在寻找合适的撤离车辆。
看到沈飞,两人立刻过来。看到刘建国时,她们都愣住了。
“先找个地方处理伤口。”沈飞说。
他们找到一辆空的货车车厢,将刘建国抬进去。苏念卿用急救包处理伤口——止血、清创、缝合。刘建国咬着布条,没有发出声音。
“其他人呢?”陈岚问。
沈飞解释了情况。听到徐锐和李医生还在逃亡中,陈岚的脸色变得凝重。
“我们要去找他们。”她说。
“不行。”沈飞摇头,“下水道已经被委员会控制,我们下去就是自投罗网。而且,刘建国需要立刻撤离,他的伤不能拖。”
“但徐锐他……”
“李医生会照顾他。”沈飞说,“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在汇合点等。如果天亮前他们能到,就一起走。如果不能……”
他说不下去了。
车厢里一片沉默。只有远处火车的汽笛声和装卸货物的声音。
苏念卿处理完伤口,检查了刘建国的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需要正规医院。子弹虽然穿透了,但可能伤到了肠道,有感染的风险。”
“我们能找到的最近的安全医疗点在哪里?”沈飞问。
苏念卿查看地图:“北上两百公里,有个小镇,那里有我们的人。但需要六个小时车程。”
“那就准备出发。”沈飞看向车厢外,“找一辆今晚出发、去北方的货车。我们需要混上去。”
陈岚点头,准备离开车厢。就在这时,她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沈飞问。
陈岚指着车厢缝隙外:“看那边。”
沈飞透过缝隙看去。货运站入口处,几辆黑色SUV正在驶入。车上下来的人穿着便装,但动作专业,正在和车站管理人员交谈。
委员会的人找到这里了。
“他们怎么知道……”苏念卿的话说到一半就明白了。
刘建国的伤,沿路的血迹,或者只是简单的排查——委员会在搜捕所有可能逃离的路线,货运站是显而易见的检查点。
“我们必须立刻走。”沈飞说。
但他们被困在车厢里。外面到处都是人,现在出去太显眼。
搜查队已经开始检查停靠的货车。一队人正向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沈飞环顾车厢,空荡荡的,没有藏身之处。唯一的办法是……
“车顶。”苏念卿说,“货车车厢上面有维修平台,可以藏人。”
他们迅速行动。沈飞和陈岚先将刘建国托上车顶,然后是苏念卿,最后两人自己也爬上去。车顶确实有一个狭窄的平台,勉强能容纳四人趴着。
他们刚藏好,搜查队就来到了这辆货车旁。手电筒光束扫过车厢,检查门锁,然后有人爬上车厢顶部检查。
沈飞屏住呼吸。搜查队员的脚就在他头旁边,只要对方再往前走一步,就会踩到他。
但搜查队员只是用手电筒扫了一圈,就下去了。
“这辆空的,检查下一辆。”
脚步声远去。
他们等了五分钟,确认搜查队已经检查完这一片区域,才小心翼翼地爬下车顶。
“不能留在这里了。”陈岚低声说,“他们可能会第二轮搜查。”
“找一辆马上出发的车。”沈飞说。
他们在货车堆里穿行,寻找合适的车辆。最后,陈岚找到了一辆正在装货的冷藏车,目的地正是北方的小镇。
司机在驾驶室里睡觉,装货工人正在将一箱箱冷冻食品搬上车。他们趁工人不注意,溜进车厢,藏在货物后面。
车厢里很冷,温度在零度以下。他们只有单薄的工作服,很快就会失温。但这是唯一的选择。
半小时后,装货完成。车厢门被锁上,引擎启动,冷藏车缓缓驶出货运站。
透过车厢缝隙,沈飞看到搜查队还在车站里检查。但他们这辆车顺利通过了出口检查点——冷藏车的密封性让搜查人员懒得仔细检查。
车辆驶上公路,向北行驶。
车厢里,温度越来越低。他们挤在一起取暖,但寒冷还是逐渐侵蚀身体。刘建国已经开始发抖,伤口在低温下可能恶化。
苏念卿从急救包里拿出所有能保暖的东西:纱布、绷带、甚至文件纸,裹在刘建国身上。但杯水车薪。
“这样下去,他撑不到目的地。”陈岚说,她的牙齿在打颤。
沈飞检查车厢结构。冷藏车的制冷系统在车厢前部,如果能暂时关闭,温度会上升。但那样可能触发警报。
“我有办法。”苏念卿说。她爬到车厢前部,找到制冷系统的控制面板。用匕首撬开面板,里面是复杂的电路。
“你会弄坏它吗?”沈飞问。
“不会,只是暂时让它‘失灵’。”苏念卿开始操作,“冷藏车常有这种故障,司机会以为只是临时问题。”
几分钟后,制冷系统的嗡鸣声停止了。温度不再下降,但车厢里依然冰冷。
他们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厢里只有呼吸声和车轮行驶的声音。
三个小时后,刘建国的情况恶化。他开始说胡话,体温升高——感染开始了。
“需要抗生素。”李医生说,但李医生不在。
苏念卿检查急救包,里面只剩最后一支抗生素。她给刘建国注射,但不知道是否足够。
凌晨四点,车辆突然减速,然后停下。外面传来说话声——是检查站。
他们屏息倾听。司机在和人交谈,然后是开门声——车厢门要被检查了。
沈飞握紧匕首,准备最后一搏。
但检查人员只是用手电筒照了照,看到满车的冷冻食品箱,就关上了门。
“走吧。”外面的人说。
车辆重新启动。
沈飞松了一口气,但随即意识到另一个问题:为什么检查站没有仔细检查?是因为冷藏车的特殊性,还是因为……委员会已经不再在这一带重点布控?
这意味着什么?徐锐和李医生可能已经逃脱,或者……已经被捕?
他不敢想下去。
凌晨五点半,天开始亮了。车厢缝隙透进微弱的晨光。温度略有上升,但仍然寒冷。
刘建国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沈飞一直守着他,用所剩无几的医疗知识判断他的状况:伤口感染,但抗生素可能起了作用,体温有所下降。
早上六点,他们到达了汇合点——货运站三号仓库。
但这里空无一人。
没有徐锐,没有李医生,没有老周。
只有晨风穿过破败的仓库,扬起灰尘。
沈飞站在仓库门口,看着空旷的内部。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但他们没有来。
陈岚走到他身边:“也许他们迟到了,或者遇到了麻烦……”
“或者已经被捕了。”苏念卿平静地说出最坏的可能性。
沈飞闭上眼睛。疲惫、伤痛、寒冷,还有此刻的失落,几乎要将他击垮。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还有数据要传递。还有真相要揭露。还有战斗要继续。
“我们等一小时。”他最终说,“一小时后如果还不来,我们就继续北上。”
“那刘建国呢?”陈岚问,“他需要医院。”
“小镇就在前面十公里。我们先送他去治疗,然后决定下一步。”
他们回到冷藏车,等待。每一分钟都像一年那么长。
六点半,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声。一辆破旧的皮卡驶入货运站,停在仓库门口。
车上下来三个人。
是李医生、老周,还有——被老周搀扶着的徐锐。
徐锐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