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里的空气凝固了整整三十秒。
白石镇联络点被毁的消息像一块冰砸进每个人的胸腔。冰凌手中的老式通讯设备屏幕上,那行简短的警告还在闪烁,然后自动熄灭——设备启动了自毁程序,冒出一缕青烟。
“秋风是我在‘雪原哨站’的搭档。”冰凌的声音异常平静,但握紧的拳头暴露了内心的震动,“他是通讯专家,负责保持与外界的联系。如果他都被捕了,说明委员会已经掌握了我们大部分的地下网络。”
苏念卿从冰凌手里接过烧毁的设备,检查残骸:“一次性加密通讯,无法追踪来源,但消息的真实性……需要验证。”
“秋风不会用这个频道发假消息。”冰凌肯定地说,“这个频道只有我们两人知道,而且每二十四小时更换一次加密算法。如果消息不是他发的,就是委员会破解了算法,但那样他们更应该发诱饵信息引我们上钩,而不是直接警告。”
逻辑成立。但这意味着他们北上的主要接应点已经失效。
沈飞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夜色中的城市看似平静,但远处街道上闪烁的警灯像不祥的星星。更远处,几栋高楼楼顶有规律的红色光点——那是通讯中继设备在夜间的工作指示灯,但沈飞记得,下午观察时那些楼顶并没有这么多光点。
委员会在加强监控网络。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个安全屋。”沈飞放下窗帘,“冰凌,你说这个点只有你知道,但秋风被捕意味着委员会可能通过他获得部分情报。这里不安全了。”
冰凌点头:“我同意。但我们能去哪里?出城的路被封锁,其他联络点可能也暴露了。”
老周突然开口:“我们为什么不反其道而行之?不离开城市,而是深入城市中心。委员会一定认为我们会急于出城,城中心的搜查反而可能松懈。”
“风险太大。”苏念卿反对,“城中心监控最密集,而且一旦被困,连迂回的空间都没有。”
“但城中心也有优势——人流密集,容易隐藏。而且,我记得这个城市有个老防空洞系统,六十年代建的,大部分已经废弃,但有些段落还能通行。”老周年轻时在这个城市工作过,对这里有一定了解,“如果能进入防空洞系统,我们可以在地下移动,避开地面监控。”
冰凌眼睛一亮:“防空洞系统……是的,我在‘雪原哨站’的资料里看到过,委员会在一些老城市保留了部分防空洞作为备用设施。但具体位置和状态我不清楚。”
“我知道入口。”老周说,“城西的老体育馆的事了,现在是否还能用……”
沈飞快速权衡。留在安全屋等于是坐以待毙;强行出城大概率会撞上检查站;进入城中心虽然风险大,但至少有机会利用复杂环境周旋。
“去防空洞。”他做出决定,“但我们需要先确认陈岚和徐锐的情况。如果徐锐真的情况恶化,我们可能需要调整计划。”
他再次尝试使用通讯器。这次,经过多次调频,终于接通了陈岚那边,但信号极差,杂音严重。
“……沈飞……听到吗……”陈岚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在。徐锐怎么样?”
“高烧……昏迷……老韩头说需要……手术……但他这里没有条件……”信号中断了几秒,然后又连接上,“你们……在哪……”
“还在城里。你们能坚持多久?”
“老韩头用了土办法……暂时控制感染……但最多……四十八小时……需要正规医院……”
四十八小时。从山里到最近的医院,即使一切顺利也要大半天。而他们现在连出城都困难。
“保持隐蔽,我们想办法接应你们。”沈飞说,“保持通讯静默,明天同一时间再次联系。”
“明白……小心……”
通讯彻底中断。
沈飞关闭设备,看着房间里的其他人:“四十八小时。我们必须在这时间内找到出路,而且要能带着伤员一起走。”
时间压力变得具体而残酷。
他们开始快速准备。冰凌从储藏间拿出所有有用的装备:三套简易的防弹背心(插板已经有些陈旧但还能用),夜视仪(只有一副还能工作),绳索,攀爬工具,还有几个冷光棒和烟雾弹。武器方面,除了那三把手枪,她还找出了一把老式的霰弹枪和十几发子弹。
“这些是‘雪原哨站’野外侦查队的标准装备。”冰凌检查着霰弹枪的枪机,“虽然旧,但可靠。”
苏念卿则整理电子设备。她将数据备份到多个存储介质上,分藏在每个人身上。同时,她尝试用安全屋里的老式电脑接入城市交通监控系统——冰凌说这里有一条隐藏的物理线路,直接连接到附近的市政光纤节点。
“接入成功。”几分钟后,苏念卿报告,“但系统有新的安全协议,我只能看到十分钟前的影像回放,无法实时监控。”
屏幕上分割出十几个画面,显示着城市各主要路口的情况。沈飞注意到,几乎每个路口都有检查站,车辆排成长队等待检查。一些次要道路被路障封锁,有警车值守。
“他们在全城搜捕。”苏念卿调出一个画面,显示一队穿着黑色战术服的人正在搜查一栋居民楼,“动作很专业,但进度不快——他们在逐个街区排查。”
“这意味着我们还有时间,但也意味着一旦被锁定在这个街区,就很难逃脱。”沈飞看着地图,“老周,防空洞入口具体在哪里?”
老周在地图上标注:“老体育馆在解放路和人民路交叉口。主入口在体育馆地下停车场,但那里肯定有人看守。我知道一个备用入口——体育馆后方的配电房,地面有个维修井,通往下方的电缆通道,电缆通道连接着防空洞的一个通风竖井。”
“入口情况?”
“二十年前是个普通的维修井,铁盖,有锁。现在不清楚。”
“只能赌一把了。”沈飞说,“距离这里多远?”
“直线距离三公里,但要走小巷绕路,至少五公里。”
五公里,在委员会全面搜捕的情况下,需要穿过半个城西区。
他们制定了详细的路线:不走主路,全程小巷和废弃厂区;分成两组,前后呼应,距离保持五十米;遇到检查站或巡逻队,能躲则躲,不能躲就制造混乱强行通过。
晚上十一点,他们离开安全屋。冰凌在门上设置了简易报警装置——如果有人进入,会触发烟雾弹和噪音器,为他们争取预警时间。
夜色深沉,城市的大部分区域已经熄灯。但主要街道上警灯闪烁,巡逻车的引擎声不时传来。他们像影子一样在建筑间的阴影中移动,沈飞带第一组(自己和冰凌),苏念卿和老周第二组。
第一个街区相对顺利。这里是老居民区,巷道复杂,灯光昏暗。偶尔有晚归的居民经过,但没有引起注意。
但在第二个街区的路口,他们遇到了第一个检查站——不是正式的路障,而是两辆横在路中间的警车,四名警察在检查证件。巷口被完全堵死。
沈飞示意隐蔽。他们退回到一个院子里,从围墙观察情况。
“绕不过去。”冰凌低声说,“两侧都是连片的建筑,没有其他通道。”
“制造diversion。”沈飞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冷光棒,掰亮,扔向巷子的另一头。绿色的冷光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检查站的警察立刻警觉,两个人持枪向那边移动。但另外两个人留在原地,警惕性很高。
不够。
沈飞看向冰凌,冰凌明白了。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装置——看起来像老式的寻呼机,但上面有几个按钮。
“声波发生器,可以模拟玻璃破碎的声音。”她解释,“范围五十米。”
她按下按钮。巷子另一头传来清晰的玻璃破碎声,紧接着是警报器的响声——那是停在巷子里的一辆私家车被“触发”了。
这次,剩下的两个警察也被吸引,向那边张望。
“走!”沈飞低喝。
四人快速穿过路口,钻进对面的小巷。刚进入阴影,就听到身后传来警察的喊声和脚步声——他们发现上当了。
“快,他们很快就会搜过来!”
他们在小巷里奔跑,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前方出现了岔路,老周带头左转,然后右转,再左转,像在迷宫中穿梭。
跑了大约十分钟,身后没有了追兵的声音。他们在一个小广场停下来喘息。广场中央有个干涸的喷泉,周围是空置的店铺,看起来像等待拆迁的区域。
“还有多远?”沈飞问。
老周辨认方向:“大约两公里。但前面要穿过解放路,那是主干道,肯定有检查站。”
“有地下通道吗?比如下水道或电缆沟?”
“有。”老周回忆,“这附近应该有个电缆维修井,通往下方的综合管廊。如果能进入管廊,可以一直通到体育馆附近。”
他们开始寻找维修井。在广场边缘的一个角落,找到了一个圆形的铁盖,上面有“电力检修”的字样。盖子很重,但没有锁——只是用铁钩固定。
沈飞撬开铁钩,掀开盖子。
“我先下。”冰凌说,她已经戴上了那副还能用的夜视仪。
她攀下铁梯,其他人依次跟上。井深约八米,条狭窄的通道,高度只有一米六,需要弯腰前进。
冰凌用夜视仪观察通道两端:“向左是通往变电站的方向,向右……应该是城区方向。老周?”
老周仔细辨认电缆上的标识:“这些是主干电缆,通向城西配电站。但配电站方向与我们目标相反。我们需要找支线通道。”
他们在狭窄的空间里寻找。几分钟后,冰凌发现了一个较小的分支通道,入口只有一米高,需要爬行通过。通道壁上有一个模糊的箭头标记和编号“7-3”。
“这是防空洞系统的编号方式。”冰凌确认,“六十年代的防空洞都用数字编号,第一个数字是区域,第二个是子区域,第三个是具体通道。”
“能通到体育馆吗?”
“不确定,但方向大致正确。”
他们进入分支通道。这里更加狭窄,只能匍匐前进。地面有积水,空气混浊。爬行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了向上的铁梯。
冰凌先上去,推开顶部的盖子,向外观察。
“安全。”她低声说。
他们爬出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半地下式的设备间里。房间不大,堆放着老旧的配电箱和通风设备。一扇铁门关着,门上有观察窗。
沈飞透过观察窗看出去——外面是一条走廊,墙壁是粗糙的水泥面,天花板有老式的日光灯管,但只有几盏还亮着,提供昏暗的光线。走廊向两侧延伸,看不到尽头。
典型的防空洞结构。
“我们进来了。”老周松了口气。
但冰凌的表情依然凝重:“别高兴太早。防空洞系统很大,而且委员会可能监控了部分区域。我们需要找到正确的路线。”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手持式的电子设备——像是老式的寻路仪,但经过改装。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简化的地图,有几个光点在闪烁。
“这是‘雪原哨站’的磁场探测仪,可以检测地下结构的金属分布和电磁信号。”冰凌解释,“防空洞的水泥墙里有钢筋网,可以通过磁场变化判断结构。而且,如果委员会在这里有设备,会有电磁信号泄漏。”
她调整仪器,屏幕上的图像逐渐清晰。显示他们在一个T字路口,向左的通道较长,向右较短。仪器检测到右前方有较强的电磁信号。
“那边有活动设备。”冰凌指着右方,“可能是监控,也可能是有人。”
“避开。”沈飞说,“走左边。”
他们轻轻打开铁门,进入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他们尽量放轻脚步。走廊两侧有一些房间,门大多锁着或虚掩,里面堆放着陈旧物资:成箱的压缩饼干、罐头、锈蚀的工具。这些都是冷战时期的储备,几十年无人问津。
走了大约一百米,前方出现了岔路。冰凌用仪器检测,两条路都有微弱的电磁信号,但左边那条信号更强。
“等等。”苏念卿突然说,她蹲下,用手电筒照地面,“有新鲜的脚印。”
水泥地面的灰尘上,确实有几组脚印,看鞋底花纹,是军靴或战术靴。脚印通向左边通道。
“委员会的人已经在这里了。”沈飞压低声音,“他们可能知道防空洞系统,正在搜索。”
“那就走右边。”冰凌说,“虽然也有信号,但弱得多,可能只是设备。”
他们转向右边。这条通道更窄,墙壁上有水渍,空气潮湿。走了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了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门上有一个转轮锁。
门是锁着的。
冰凌检查门锁:“老式的机械锁,需要专用钥匙或密码。但我可以用这个。”
她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小型液压破门器——看起来像大号的钳子,但结构复杂。她将钳口卡在门缝处,开始加压。液压装置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门锁处传来金属变形的呻吟。
突然,走廊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所有人立刻警觉。沈飞示意冰凌继续,自己和苏念卿、老周持枪警戒后方。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个人。手电筒的光束在走廊拐角处晃动。
“快。”沈飞低声催促。
冰凌咬牙,加大压力。门锁发出刺耳的断裂声,防爆门向内弹开一条缝。
“走!”冰凌收起工具。
他们挤进门内,沈飞最后进入,将门重新推上。门锁已坏,无法完全闭合,但至少能阻挡视线。
门后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像是一个指挥中心。房间中央有一张巨大的桌子,墙上挂着老式的地图和图表,角落里堆着通讯设备——都是六十年代的老古董,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但房间的另一头,有一扇金属门,门上有一个红色的指示灯在闪烁。
那不是六十年代的东西。
冰凌走近那扇门,检查控制面板:“这是现代设备,电力供应正常。门后可能有……”
她的话没说完,金属门突然向一侧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