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和苏念卿冲出紧急通道时,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晨雾笼罩着山谷,灰原基地的围墙在雾中若隐若现,爆炸的火光已经熄灭,只有几缕黑烟还在上升。
他们位于基地东南方向约两公里的山坡上,从这里能看到基地的全貌——探照灯的光束在雾中扫射,警笛声隐约传来,显然监督者的牺牲为他们争取了时间,但也彻底惊动了敌人。
“医疗室那边……”苏念卿喘息着说。
“按原计划汇合。”沈飞强忍着左肩的剧痛,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信号发射器,按下按钮——这是他们事先约定的紧急信号,表示任务完成,立即撤离到备用汇合点。
备用汇合点在基地北面五公里处的一个猎人小屋,是冰凌在“雪原哨站”时就知道的备用安全点。
他们向北方移动。清晨的山路湿滑,沈飞的伤势让他每一步都异常艰难。苏念卿搀扶着他,两人跌跌撞撞地前进。
一个小时后,他们到达猎人小屋。那是一栋简陋的木屋,半埋在土坡下,周围是茂密的松林,非常隐蔽。
冰凌、老周和林浩已经在那里了。林浩躺在木屋里的简易床铺上,脸色比之前更差,呼吸急促而浅表。冰凌正在用从基地医疗室拿来的药品给他处理伤口——她成功潜入了医疗室,拿到了抗生素和止痛药。
“拿到‘关闭开关’了吗?”冰凌看到沈飞,立刻问。
沈飞点头,拿出那个小型注射器:“只有一份,需要复制生产。”
他将监督者的话转述了一遍。当听到监督者牺牲自己掩护他们撤离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王海也死了。”沈飞的声音很低,“三天前,在灰原基地。”
冰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那我们就必须完成他们没完成的事。省城第一人民医院,距离这里多远?”
苏念卿查看地图:“直线距离一百二十公里,但需要绕开主要道路,实际路程可能超过两百公里。而且,林浩现在的状况……”
林浩突然咳嗽起来,咳出带血的痰。冰凌检查他的体温:40.1度。
“脓毒症休克前期。”冰凌判断,“他需要立刻住院,静脉注射强效抗生素和升压药。我们拿到的口服抗生素效果有限。”
“但如果去省城医院,正好可以复制‘关闭开关’。”沈飞说,“问题是,委员会一定在各大医院布控,尤其是省城第一人民医院这种重点医院。”
“我们只能冒险。”苏念卿说,“林浩撑不了多久,徐锐那边也只剩不到二十小时。我们需要在省城复制出足够的‘关闭开关’,然后兵分两路:一路送药回山里救徐锐,一路开始大规模生产,准备对抗委员会。”
这个计划极其冒险,但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们开始准备。冰凌给林浩注射了强效止痛药和抗生素,暂时稳定他的状况。老周检查了猎人小屋里的储备——有一些罐头食品和瓶装水,甚至还有一套老旧的猎装和登山装备。
“我们需要交通工具。”沈飞说,“步行去省城不现实。”
“山脚下有个林场,那里可能有车。”老周说,“我年轻时在这一带工作过,记得林场有运木材的卡车。”
“距离多远?”
“八公里下山路。”
带着林浩走八公里山路,至少需要三小时。而林浩可能连一小时都撑不住。
“做担架。”沈飞做出决定,“用树枝和帆布做简易担架,我们轮流抬。”
他们快速行动。冰凌和老周去砍伐合适的树枝,苏念卿用帆布和绳索制作担架。沈飞则警戒周围,同时处理自己的伤口——左肩的化脓已经很明显,他用匕首烧红后切开脓肿,挤出脓液,然后重新包扎。整个过程没有麻醉,他咬着一块木头,额头上青筋暴起,但没有发出声音。
上午八点,担架制作完成。他们将林浩固定在担架上,四人轮流抬着,开始下山。
山路崎岖,担架颠簸得厉害。林浩在昏迷中痛苦地呻吟,但已经无力醒来。每走一段,冰凌就要检查他的脉搏和呼吸。
“越来越弱了。”两小时后,冰凌担忧地说,“他可能撑不到林场。”
“那就加快速度。”沈飞咬牙说,虽然他自己的体力也已经接近极限。
他们加快了步伐。沈飞的左肩伤口再次渗血,但他没有停下来。冰凌和老周也累得汗流浃背,但没有人抱怨。
中午十二点,他们终于到达山脚。林场就在前方一公里处,能看到几栋建筑和停放的车辆。
“隐蔽前进。”沈飞说,“林场可能有人,也可能是委员会的陷阱。”
他们把林浩藏在树林里,由老周看守。沈飞、冰凌和苏念卿潜行接近林场。
林场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几辆运木材的卡车停在场院里,其中一辆的引擎盖开着,像是正在维修。工棚里没有人,食堂的门关着。
“太安静了。”冰凌低声说。
沈飞也有同感。现在是中午,应该是工人吃饭休息的时间,但林场里一个人都没有。
“看那边。”苏念卿指向一栋建筑的窗户。
窗户玻璃上有一个不明显的标记——三个同心圆,中间一个点。委员会的标记。
“陷阱。”沈飞立刻判断,“撤退。”
但已经晚了。
四周的树林里突然出现了人影,至少十个人,呈包围态势。他们穿着迷彩服,手持武器,动作专业而迅速。
“放下武器,举手投降。”一个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你们被包围了。”
沈飞环顾四周。对方的包围圈很严密,没有明显的缺口。而且,他们带着林浩,不可能快速突围。
“怎么办?”冰凌低声问,手已经按在枪柄上。
“拖延时间。”沈飞说,“苏念卿,你能干扰他们的通讯吗?”
“短距离可以,但我需要靠近他们的通讯设备。”苏念卿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干扰器。
“冰凌,你和我制造混乱。苏念卿,趁机干扰。然后我们向东南方向突围,那里树木最密。”
“林浩怎么办?”
“老周会带他撤离。我们有备用计划。”
沈飞深吸一口气,然后突然向左侧开了一枪。枪声在山谷中回响,包围圈左侧的人员本能地隐蔽。
“就是现在!”沈飞喊道。
他和冰凌同时向两个方向冲出,吸引火力。苏念卿则向林场建筑跑去——那里可能有通讯设备。
枪声大作。沈飞在树木间穿梭,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飞溅。他的左肩伤影响了他的灵活性,一颗子弹擦过他的右臂,带走一片皮肉。
冰凌那边情况更糟。她被三个人围堵,虽然击倒了一个,但另外两人的火力压制让她无法抬头。
苏念卿冲进建筑。里面果然有一个临时的指挥点,桌上摆着通讯设备和监控屏幕。她将干扰器贴在通讯设备上,启动。
干扰器发出高频噪音,所有通讯设备瞬间失灵。外面的枪声也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失去统一指挥,包围圈出现了空隙。
沈飞看到了机会。他向冰凌的方向打手势,然后向东南方向扔出一个烟雾弹。
浓烟弥漫。沈飞和冰凌汇合,向东南方向突围。苏念卿也从建筑里冲出,跟上他们。
但就在他们即将冲进密林时,前方出现了新的敌人——不是穿迷彩服的,而是穿着黑色战术服的委员会特种部队。
“清道夫”小组。
六个人,呈扇形展开,动作协调得像一个人。
“分开跑!”沈飞喊道。
三人分三个方向冲进树林。沈飞选择正前方,冰凌向左,苏念卿向右。
清道夫小组也分兵追击。沈飞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体力已经透支,肺部像着火一样疼痛。
转过一个弯,前方是陡坡。沈飞没有犹豫,直接跳了下去。坡很陡,他翻滚着向下,撞到树干,擦过岩石,最后摔在坡底的溪流里。
溪水冰冷刺骨,但让他暂时清醒。他听到坡上传来搜索的声音,但没有下来——可能认为他不可能在这么陡的坡下存活。
沈飞在溪流里匍匐前进,利用溪边的岩石和灌木隐蔽。爬行了大约一百米,他找到一个天然的岩洞,勉强能藏身。
他躲进岩洞,检查伤势。右臂的擦伤不严重,但左肩的伤口已经完全崩裂,脓血混合着溪水,发出难闻的气味。他撕下衣服布条,重新包扎,但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需要医疗,需要休息,但现在不可能。
岩洞外传来了脚步声。沈飞屏住呼吸,握紧匕首。
脚步声在洞口停住了。然后,一个声音低声说:“沈飞,是我。”
是苏念卿。
沈飞松了一口气,但依然警惕:“暗号。”
“明前龙井,青瓷盏,九十度。”
暗号正确。沈飞说:“进来。”
苏念卿钻进岩洞。她看起来也受了伤,额头有擦伤,衣服多处划破,但精神还好。
“冰凌呢?”沈飞问。
“不知道,我们分开了。老周和林浩应该已经按备用计划撤离了。”苏念卿说,“我在树林里绕了几圈,甩掉了追兵,然后看到你滚下陡坡,就找过来了。”
“你的干扰器起作用了吗?”
“起作用了,但时间很短。委员会的通讯很快就会恢复。”
“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里。”沈飞挣扎着站起来,“去备用汇合点二。”
备用汇合点二在省城方向的一个废弃养路段,距离这里约二十公里。
他们离开岩洞,沿着溪流向下游走。溪流最终汇入一条小河,河边有一条废弃的土路,应该是林场早年运输木材用的。
沿着土路走,速度能快一些,但也更暴露。他们尽量走在路边的树林里,随时准备隐蔽。
下午三点,他们看到了养路段。那是一排破败的平房,院子里停着几辆报废的养路机械。
院子里有人。
不是委员会的人,而是老周和林浩。
老周看到他们,立刻迎上来:“你们没事太好了。冰凌还没到。”
“林浩怎么样?”
“很不好。我给他用了最后的抗生素,但高烧不退,开始说胡话了。”老周担忧地说,“我们必须尽快送他去医院。”
沈飞检查林浩的状况。研究员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脉搏快而弱。确实是脓毒症休克的症状。
“我们需要车。”沈飞说,“这里有没有能用的车辆?”
老周检查了院子里的报废机械:“有一辆老吉普,看起来还能修。但我需要时间。”
“多久?”
“至少两小时。”
两小时,林浩可能撑不到那时候。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了汽车引擎声。
所有人立刻隐蔽。沈飞透过窗户看到,一辆越野车停在院子外,车上下来一个人。
是冰凌。
她开着一辆越野车回来了。
冰凌看到他们,招手:“快上车!”
他们迅速将林浩抬上车。越野车是委员会的车,冰凌在逃脱时抢来的。
“怎么抢到的?”沈飞问,坐上副驾驶座。
“运气。”冰凌启动车辆,“我甩掉追兵后,在路边看到这辆车,司机下车检查轮胎,我趁机制服了他。车上有医疗包和通讯设备,我都拿来了。”
她确实带来了一个医疗包,里面有静脉注射的器材和几种药物。冰凌一边开车一边给林浩建立静脉通道,注射强效抗生素和升压药。
“这能暂时稳定他,但最多维持六小时。”冰凌说,“六小时内必须到达医院。”
“省城第一人民医院,距离多远?”沈飞问。
“一百公里。但走大路有检查站,走小路要多绕五十公里。”
“走小路。”沈飞做出决定,“虽然远,但安全。”
越野车在土路上颠簸前进。冰凌的驾驶技术很好,即使在崎岖的路上也能保持速度。沈飞则负责警戒,同时用车上缴获的通讯设备监听委员会的频道。
监听结果令人担忧。委员会已经全面警戒,所有进出省城的道路都有检查站,医院周边更是重点布控。他们在找“携带重要生物样本的逃亡者”。
“他们知道我们拿到了‘关闭开关’。”沈飞说,“监督者的牺牲没有白费,他确实拖延了时间,但委员会已经反应过来了。”
“医院还能去吗?”老周担忧地问。
“必须去。”苏念卿说,“不仅为了林浩,也为了复制‘关闭开关’。而且,医院人多,反而可能有机会混进去。”
下午六点,天色渐暗。他们距离省城还有三十公里。林浩的状况暂时稳定,但沈飞的伤势在恶化——他开始发烧,伤口周围的皮肤发红发热,感染在扩散。
“你也需要抗生素。”冰凌注意到沈飞的状况。
“先救林浩。”沈飞摇头,“我能坚持。”
晚上七点,他们到达省城郊区。从这里已经能看到城市的灯火。冰凌将车停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里,然后开始规划潜入路线。
“医院在市中心,周围有三条主干道,晚上车流量依然很大。”苏念卿查看地图,“但医院有多个入口,我们可以从急诊科进去,那里人最多,监控相对宽松。”
“基因治疗实验室在哪里?”沈飞问。
“在医院地下一层,放射科旁边。需要特殊权限才能进入。”苏念卿调出医院的内部结构图——这是她从委员会数据库中提前下载的,“实验室晚上应该只有值班人员,但安保系统会很严密。”
“我们需要分两组。”沈飞说,“一组送林浩去急诊,另一组潜入实验室。”
“怎么分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