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陆家老宅就已被一层庄重的气息笼罩。青瓦白墙间挂起了暗红色的绸带,庭院里的桂树枝桠上系着细碎的白灯,祖祠门前的石阶被擦拭得一尘不染,两侧摆放着整齐的祭品——青瓷碗盛着的吉祥果、叠得方正的如意糕,还有两樽盛满黄酒的铜壶,氤氲着淡淡的酒香,皆是按陆家祖传的规矩预备妥当。
苏晚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中身着正红色旗袍式礼服的自己,领口绣着细碎的金线牡丹,裙摆垂着轻柔的流苏,手腕上的玉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这是陆母特意让人定制的,说是陆家主母祭祖时该穿的规制,既端庄又不失温婉。陆靳深从身后走近,伸手轻轻帮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指尖温热,语气宠溺:“不用紧张,有我在。”
“我不紧张。”苏晚转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只是指尖微微收紧,“只是觉得,这一切来得太不容易了。”从当年签下替身契约,忍辱负重,到携子归来,步步为营,如今终于能以陆靳深正妻的身份,站在陆家祖祠前,告慰陆家先祖,也告慰自己这些年的隐忍。
“是我对不起你,让你等了这么久。”陆靳深俯身,在她额间印下一个温柔的吻,“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与她的指缝相扣,掌心的温度驱散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局促。
门外传来星辰轻快的脚步声,小家伙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小中山装,领口系着红色的领结,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小脸上满是兴奋,手里还攥着一个小小的香囊:“爸爸妈妈,你们好了吗?张妈说这个香囊是祈福的,让我给爷爷奶奶带上。”他跑到苏晚身边,仰着小脸,把香囊递到她手里,“妈妈,祭祖的时候,我也要给爷爷上香,告诉爷爷坏人都被抓住了。”
苏晚接过香囊,揉了揉他的头:“好,我们星辰也要给爷爷上香。不过祭祖的时候要安静,不能乱跑哦。”星辰用力点头,伸出小手指和她拉钩:“我知道啦,我会乖乖的,做爸爸妈妈的小帮手。”
此时,庭院里的长辈们已陆续到齐,二爷爷坐在廊下的太师椅上,手里握着旱烟杆,神色庄重,几位旁支的长辈围坐在一旁,低声交谈着祭祖的流程。陆母快步走过来,笑着对苏晚说:“晚晚,都准备好了吧?时辰快到了,我们去祖祠门口集合,按辈分排好队。”她目光落在苏晚手腕上的玉镯,眼底满是欣慰,“这玉镯戴在你手上,真好看,以后你就是陆家名正言顺的少奶奶了。”
陆靳深牵着苏晚的手,星辰紧紧拉着苏晚的衣角,一行人缓缓走向祖祠。祖祠大门敞开着,正中央供奉着陆家先祖的牌位,牌位前摆着香炉,香烟袅袅升起,弥漫在整个祠堂里。牌位两侧挂着一副对联,字迹苍劲有力,写着“祖德流芳千秋盛,宗功济世万代兴”,横批是“慎终追远”。
祭祖仪式正式开始,先是由二爷爷主持开场,他磕了磕手里的旱烟杆,声音庄重:“今日,陆家祭祖,一是告慰先祖,林家余孽已清,陆氏根基稳固,先祖可安;二是迎接苏晚、陆星辰入族谱,认祖归宗,延续陆家香火。”说完,他示意陆靳深上前,“靳深,你先上香,敬告先祖。”
陆靳深点点头,接过一旁佣人递来的三炷香,点燃后,双手举过头顶,躬身拜了三拜,随后将香插入香炉。他目光落在陆父的牌位上,声音低沉而坚定:“爷爷,爸爸,孙儿(儿子)不孝,让陆家蒙难多年。如今林薇薇伏法,陆明、周强等人尽数落网,爸爸当年的冤屈得以昭雪,赃款尽数追回,陆氏重回正轨。今日,我带苏晚、星辰来认祖归宗,往后,我会好好守护陆家,守护晚晚和星辰,不负先祖嘱托,不负爸爸期望。”
说完,他侧身站在一旁,示意苏晚和星辰上前。苏晚牵着星辰的手,接过三炷香,点燃后,学着陆靳深的样子,躬身拜了三拜,将香插入香炉。她看向陆父的牌位,轻声说道:“陆叔叔,我是苏晚。感谢您当年对苏家的照拂,如今您的冤屈得以昭雪,林家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您可以安息了。往后,我会和靳深一起,守护好陆家,守护好星辰,好好过日子。”
星辰也学着大人的样子,举起小小的三炷香,用力躬身拜了三拜,因为力气太小,身子晃了晃,陆靳深连忙伸手扶住他。小家伙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说:“爷爷,太爷爷,我是陆星辰,是爸爸妈妈的儿子。我很聪明的,以后我会帮爸爸保护妈妈,保护陆家,不让坏人再欺负我们。”他的话虽稚嫩,却字字真诚,引得在场的长辈们纷纷露出笑意,原本庄重的气氛,也柔和了几分。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等等!我有话要说。”众人转头看去,只见旁支的三姑婆从人群中走出来,神色不悦,目光落在苏晚身上,带着几分挑剔,“苏晚当过薇薇的替身,还曾伪装假死,带着孩子消失五年,这样的女人,凭什么入陆家的族谱,凭什么站在祖祠里祭拜先祖?”
三姑婆一向最是守旧,又向来偏爱林薇薇,之前认亲宴上就全程沉默,此刻见要给苏晚添族谱,终于忍不住发难。庭院里的气氛瞬间凝固,长辈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轻易开口。陆母连忙上前打圆场:“三姐,晚晚是个好孩子,这些年受了不少苦,她帮陆家化解了不少危机,还追回了当年被挪用的项目款,靳深也认定了她,你就别为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