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饱了，我就休息一下回味一下先。”泽伊塔特说，满足地趴在地上，把巨大的脑袋搁在前爪上，“毕竟四百年没吃这么饱了。”

它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阳光照在它的鳞片上，闪着幽蓝色的光泽。它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每一次呼吸，都会从鼻孔里喷出淡淡的雾气。

老国王坐在椅子上，看着它。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喝着他的茶。

过了好一会儿，泽伊塔特睁开一只眼睛。“埃德蒙。”

“嗯？”

“你那个儿子，”它说，“不错。”

老国王看了一眼王子，又收回目光。“还行。”

泽伊塔特笑了。那笑声很轻，但震得周围的石板都在微微颤动。“还行？你要求太高了。”

老国王没有回答。他只是喝了一口茶。

泽伊塔特又闭上眼睛，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很久，它开口了。

“四百年，对你们人类来说，太长了。长到一代人出生，长大，老去，死去。长到一座城市可以建起来，也可以荒废掉。长到一个王国可以兴起，也可以衰落。”

它睁开眼睛，看着老国王。

“但你们人类的王国没有衰落。它变大了。变强了……其实我最庆幸的是还能看见你…不会又变得谁都不认识。”

老国王放下茶杯。“因为有人在往前走。一代一代，从来没有停过。”

泽伊塔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它点点头。

“是啊。你们人类，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永远在往前走。我们龙族就不行。我们活得太久了，总觉得有的是时间。一觉睡过去，几百年就没了。醒来一看，世界又变了。”

它看着远处的天空。

“我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种族。有的比你们强大，有的比你们长寿，有的比你们聪明。但没有一个种族，像你们这样……”

老国王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那条龙。

泽伊塔特又闭上眼睛。“我得休息一下。吃太饱了。”

老国王点点头。“那就休息吧。不急。”

泽伊塔特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在答应。然后它的呼吸变得平稳，它的尾巴不再甩动，它的眼睛闭上了。它睡着了。

趴在那里，像一座黑色的山。但它一点也不可怕。

老国王站起来，看了王子一眼。“照顾好它。”

王子点头。“是。”

老国王转身，走回王宫。他的背影很瘦，但很直。

王都那边在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而肯特他们这边，也迎来了另一批客人。

那是王都研究院派来的人。四个法师，两个学者，还有一队护卫骑士。他们骑着陆行蜥蜴，驮着各种仪器和设备，浩浩荡荡地来到营地。

带头的法师叫赫伯特，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他一下来就开始四处张望，眼睛里满是好奇。

赫伯特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肯特男爵，久仰大名。您那个身躯纹路，王都那边已经传遍了。我们这次来，就是想全面测试一下它的效果和安全性。”

肯特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格雷。“那就用他测试吧。他本身就是王子那边安排已经刻了纹路，而且训练了很久的标准对象。”

格雷点点头，没有说话。

赫伯特开始指挥他的人布置仪器。那些仪器五花八门，有的像钟表，有的像镜子，有的像天平，还有几个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法师们把它们一一摆好，调试了半天。

“好了。”赫伯特擦了擦汗，“请格雷骑士站到中间来。”

格雷走上去，站到那些仪器中间。

赫伯特开始测试。他先测了格雷的力量、速度、反应、耐力，又测了他的精神力消耗、体力恢复、伤口愈合速度。

他测了一遍，又测了一遍，再测了一遍。每测一项，他就在笔记本上记下一大串数字。

肯特站在旁边看着，陈猛也凑过来看热闹。

“这是在干嘛？”陈猛小声问。

“测试纹路的效果呢。”肯特说。

陈猛撇撇嘴，又看了一会儿。

赫伯特测了快两个时辰，终于停下来。他看着手里的笔记本，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数据……”他的声音在发抖。

“怎么了？”肯特问。

赫伯特深吸一口气，看着肯特。“肯特男爵，您这个纹路……太厉害了。”

他把笔记本递给肯特。“您看，格雷骑士的身体素质，比没刻纹路之前提升了百分之一百三十五。”

他翻了一页。

“而且，我们发现纹路的维持只需要消耗精神力还消耗极小。维持一天纹路的活性，消耗的精神力还不到他全力战斗一刻钟的量。也就是说，这个纹路几乎没有任何副作用。”

他合上笔记本，看着肯特。“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肯特点头。“知道。”

赫伯特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这意味着，只要刻上这个纹路，一个普通战士的实力就能翻一倍还多。这……这是改变战争格局的技术！”

他顿了顿，又翻笔记本。“而且我们还测试了纹路的安全性。所有魔法道具和法阵都没有检测出任何副作用，没有诅咒，没有污染，没有任何不良代价。简直就是最完美的身体强化技术。”

他抬起头，看着肯特，眼睛亮得像灯泡。“肯特男爵，您有没有办法让除了您以外的人也可以刻画这个纹路？”

肯特沉默了一下。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了完整的纹路只有他能刻。他发明的符笔，虽然能让人画出完整的纹路但也只有两成效果的版本。

但他不能这么说。至少不能这么直接地说。

“我发明了一种符笔。”他说，“可以让有一定精神力的人画出简化的纹路。效果虽然不如我亲手刻的，但也是一种突破。”

他从工具袋里取出一支符笔，递给赫伯特。

赫伯特接过，翻来覆去地看。“这就是您之前说的那个……纹路符笔？”

“对。”肯特点头，“它的原理是利用伪精神力转化装置，把使用者的精神力转化成稳定的纹路。效果虽然差了一点点，但胜在谁都能用。”

赫伯特的眼睛更亮了。“谁都能用？那岂不是可以批量生产？”

“理论上是。”肯特说，“但需要一定的精神力基础。而且，画纹路也需要练习。不是拿到笔就能画好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这个符笔的技术，我已经和格瑞夫商会合作了。他们会负责生产和销售。您要是有兴趣，可以找他们谈。”

赫伯特点点头，把那支符笔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我一定会去谈的。这个技术，对王国来说太重要了。”

他转身，又开始摆弄那些仪器。“再测一遍。我要确认数据没有误差。”

肯特松了口气，悄悄退到一边。陈猛凑过来，小声说：“你那个符笔，真就只有两成的效果？”

肯特说，“两成已经很不错了。一个普通战士刻上之后，实力也能提升三成左右。”

陈猛挠挠头。“那也不少了。”

“当然不少。”肯特说，“但和完整版比起来，差远了。”

赫伯特又测了一遍，数据还是一样。他又测了一遍，还是一样。他看着那些数字，手都在发抖。

“完美。”他喃喃道，“太完美了。”

他抬起头，看着肯特。“肯特男爵，您这个纹路，又是一定会改变世界的纹路。”

肯特笑了笑。“也许吧。”

赫伯特继续测试。他测了格雷的每一项数据，又测了格雷的精神力波动，又测了格雷的肉体活性。他测了一整天，从天亮测到天黑，从天黑测到半夜。

最后，他终于停下来，合上笔记本。“够了。数据够了。”

他长出一口气，看着肯特。“肯特男爵，谢谢您。这些数据，对王都研究院来说，太重要了。”

肯特点点头。“不客气。”

赫伯特又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一件事。关于那棵生命之树的。”

肯特心里一动。“生命之树？”

“对。”赫伯特点头，“我们测试了那棵树的生命气息生成速度。经过测算，每年可以供给二十五个人进去吸收三天。也就是说，每年有二十五个名额。”

他顿了顿。“王国决定，给您三个名额。本来应该是两个半的，但陛下说，向上取整，给您三个。”

肯特愣了一下。“三个？”

“对。”赫伯特说，“这是陛下亲自定的。”

肯特沉默了一下。老国王的意思，他明白。这是善意，也是投资。三个名额，不算多，但也不少了。每年有三个名额，他可以自己用，可以给队友用，可以送人情。

“替我谢谢陛下。”他说。

赫伯特点点头。“我会的。”

赫伯特收好仪器，带着他的人离开了营地。走之前，他拉着肯特的手，说了好几遍“谢谢”，又说好几遍“这个纹路太厉害了”，又说好几遍“我一定会去找格瑞夫商会谈的”。

肯特好不容易把他送走，长出一口气。

陈猛在旁边笑。“这些搞研究的，比魔物还可怕。”

肯特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没有他们，这些技术永远只能在小范围传播。”

陈猛撇撇嘴，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