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节点落下的时候,肯特的手垂了下来。
符笔差点脱手。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的汗水滴答滴答地往下掉。
这下子连他的精神力湖泊都几乎干涸了,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井。
幼龙背上的纹路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沿着那些复杂的线条缓缓流动,像一条条小小的河流,汇入大海。
那些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然后,慢慢隐入皮肤之下。
幼龙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它感觉到了。
那种温热,从后背开始,向全身扩散。像泡在温水里,又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轻轻按摩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
它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声。
“感觉怎么样?”肯特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幼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它睁开眼睛。
“好暖。”它说,“好舒服的感觉!。”
它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那些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纹路隐隐约约地浮现在鳞片
“爹。”它说。
“嗯?”
“我感觉……变强了好多!”
泽伊塔特走过来,低下头,仔细看着它背上的纹路。
那些线条已经隐入皮肤,但龙族的感知比人类强得多,它能感觉到,那些纹路
“大概变强了多少?”它问。
幼龙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然后它睁开眼睛,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一倍半。”它说,“正好一倍半。”
泽伊塔特愣住了。一倍半?刚刚刻完,就一倍半?
“你确定?”它问。
“确定。”幼龙说,“我现在的力量,速度,耐力,都比之前强了一倍半。就像……就像一下子长大了好几百年。”
泽伊塔特沉默了很久。它想起肯特之前说的话——上限是150%但需要锻炼才能达到。
它以为那需要长期的锻炼,需要日复一日的努力,需要付出很多很多。
但它儿子,刚刚刻完,就达到了上限。不需要锻炼,不需要努力,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龙族的肉体,简直就是身躯纹路最好的容器。
它看着肯特。那个年轻人站在它儿子背上,脸色白得像纸,浑身都在发抖,但眼睛里有一种光。
“下来吧。”泽伊塔特说,声音很轻。
肯特从幼龙背上滑下来,腿一软,差点摔倒。林晓跑过来一把扶住他。
“我没事。”他说,声音还是沙哑的,“就是有点累。”
泽伊塔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它张开嘴,从喉咙里吐出一堆东西。
那些东西哗啦啦地落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
龙鳞。不是一片两片,是几十片。大的比帐篷还大,小的也有脸盆那么大。
深灰色的,黑色的,还有几片明明是黑色的却泛着银光。
每一片都光滑如镜,在阳光下闪着幽蓝色的光泽。它们堆在那里,像一座小小的宝藏。
“这是什么?”肯特愣住了。
“报酬。”泽伊塔特说,“我和我妻子自然脱落的鳞片,攒了很多年。本来打算留着做纪念的,现在给你了。”
肯特捡起一片,翻来覆去地看顺便鉴定发动。
“龙鳞·黑龙脱落鳞片。黑龙自然脱落的成年鳞片,历经千年岁月,蕴含浓郁的龙族和魔力。可作为顶级锻造材料、炼金材料、法阵核心材料使用。极为罕见,价值无法估算。”
肯特的手抖了一下。不是累的,是吓的。这东西,一片可能就够在王都买一条街了。
王子站在旁边,眼睛都看直了。
他也是辉金阶,他的铠甲也是顶级货。但他那身铠甲,在龙鳞面前,就是一堆破铜烂铁。
他想起他父王说的——泽伊塔特吃了两天两夜,留下了远超饭钱的报酬。
那些报酬,都是魔兽的素材。魔石低阶的魔兽素材。值钱,但不是无价之宝。
但现在,泽伊塔特给肯特的,是龙鳞。黑龙的龙鳞绝对的无价之宝。
肯特捧着那片龙鳞,手还在抖。“这太贵重了。”他说。
“贵重?”泽伊塔特歪了歪头,“你让我儿子的实力翻了一倍半。这点鳞片算什么?”
肯特还想推辞,但泽伊塔特已经低下头,用鼻子把那堆鳞片往他面前拱了拱。“收着。”它说,“你以后用得着。”
肯特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把那些鳞片一片一片地收进空间袋里。
幼龙趴在地上,还在感受那些纹路。它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尾巴甩得像直升机。
“爹!”它喊,“我现在是不是很厉害了?”
“厉害。”泽伊塔特说。
“那我能打过隔壁山那条红龙了吗?”
“那………还是打不过,你晚人家两千多年出生…差距有点大。”
泽伊塔特看着不再那么兴奋的儿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它转过头,看着肯特。
“还有一件事。”它说。
“什么事?”
“我打算让它跟着你们。”
肯特愣了一下。“跟着我们?”
“对。”泽伊塔特说,“它三千八百岁了,在龙族里算幼龙,但也该出来历练了。龙族光待在巢穴里,也永远长不大。”
它用爪子轻轻拍了拍幼龙的脑袋。“我想让它跟着你们,见见世面。看看别的种族是怎么生活的,看看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肯特沉默了。
他看着那条幼龙。它趴在地上,眼睛亮晶晶的,尾巴一甩一甩,嘴角微微上扬,像在做什么美梦。
“前辈。”他开口,“这件事,我恐怕不能答应。”
泽伊塔特愣了一下。“为什么?”
肯特深吸一口气。“因为它的价值太大了。”
他指了指幼龙。“龙鳞,龙血,龙骨,龙肉。这些东西,在人类的传说里,能让人变强,能让人延年益寿,能让人脱胎换骨。哪怕只是亲眼看见一条龙,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可以吹嘘一辈子的事。”
他看着泽伊塔特。“您是魔石巅峰的黑龙,没有人敢对您起贪念。但它不一样。它只有辉金初阶,寿命将尽的贵族,后代天赋不足的强者,想要一步登天的疯子……
这些人,不会在乎它是谁的幼崽。他们只在乎它能给他们带来什么。”
他顿了顿。“我们几个,只是白银阶。保护不了它。”
营地里很安静。泽伊塔特沉默了很久。它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它那副无忧无虑的样子。
“你说得对。”它说,声音很轻,“是我考虑不周。”
肯特看着它,沉默了一会儿。“不过前辈,我有一个提议。”
“什么提议?”
“等我们到了辉金阶,去找你们怎么样。”
泽伊塔特愣了一下。“找我们?”
“对。”肯特说,“辉金阶的冒险者,有离开王国境内去远行的权利。到时候,我们去接它。让它加入我们的小队。”
他顿了顿。“到那时候,我们也更强了,能更好地保护它。而且……”
他笑了笑。“到那时候,说不定我可能也能给您刻纹路了。”
泽伊塔特的眼睛亮了。
泽伊塔特的尾巴开始轻轻摆动。它想了想,又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它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幼龙。“听到了吗?等他们到了辉金阶,就能来接你了。”
“那你们什么时候能到辉金阶?”幼龙问。
肯特想了想。“也许几年,也许十几年。不一定。”
幼龙想了想。“十几年?那很快啊。我一觉就睡过去了。”
肯特笑了笑,看着幼龙用力点头。“我等着你们!”
它又趴在地上,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尾巴一甩一甩的。这次它的嘴角咧得更开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将巢穴位置告诉肯特之后泽伊塔特站起来,展开翅膀。“那我们也该走了,肯特。”
幼龙站起来,走到肯特面前,低下头。“谢谢你。”它说。
肯特仰着头看着它。“不客气。”
幼龙点点头,转身走到泽伊塔特旁边。泽伊塔特尾巴一卷,把它卷起来,放在自己背上。然后它展开翅膀,轻轻一振,整条龙就升到了半空中。
“别忘了!”幼龙喊,“你们答应了的!”
“不会忘的!”肯特喊。
泽伊塔特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朝远处飞去。幼龙趴在它背上,探着脑袋往下看,看着那个小小的营地,看着那些小小的人。它挥了挥爪子,又挥了挥。
营地里的人也挥着手。
幼龙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天边。
肯特转身走回火堆边,开始收拾那些锅碗做晚饭,明天得让运输队多运一点补给了……这两天消耗巨大。
陆谦丰蹲在角落里,面前摆着那叠汇报,还在看。他抬起头,看着肯特准备做饭说到:
“把龙这么就放走了也不愧是你~”
肯特笑了笑。“反正以后还会见的。”
陆谦丰点点头,又低下头看那些汇报。哥布林,哥布林,哥布林。
那些绿皮小东西还在荒野里游荡,他叹了口气,把汇报收起来。“明天得加派人手。那些哥布林,不能这么拖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