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在长白山冰天雪地里遭了大罪甚至保险杠都跑丢了的车,终于在凌晨三点,吭哧吭哧地爬上了熟悉的盘山公路。
车灯划破了夜雾,照亮了那扇紧闭的雕花大门。
“吱呀”
仿佛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归来,大门自动向两侧缓缓打开。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问候。
“东家!!”
穿着一身威武靠旗的班主,提着两盏大红灯笼,快步迎了出来。当他看到从车上下来的众人那副狼狈不堪、满身血污的模样时,那张总是威严紧绷的脸谱上,露出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慌与心疼。
“快!快进屋!”
班主招呼着那群早已等候多时的纸人仆役,七手八脚地接过众人的行李。
“喵呜”
两道黑白闪电从屋顶窜下。
黑猫和白猫围着顾青的裤腿焦急地转圈,鼻子不停地耸动,似乎在寻找那个总是高高在上虽然嫌弃它们掉毛但又允许它们蹭腿的“金发男人”。
但它们没找到。
它们只看到了刑天肩膀上扛着的……那口沉重的散发着浓郁药香与死气的神木黑棺。
“喵……”
两只猫祖宗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耳朵瞬间耷拉了下来,发出了凄凄惨惨的呜咽声,一直跟在棺材后面,寸步不离。
“先把棺材抬到地下室。”
顾青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深深的疲惫。他身上的灰烬法衣早就散了,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上面还沾着敖天的金血。
“那是聚阴地,也是灵气眼。只有那里能锁住他最后一口气。”
“地下密室·灵泉池”
这里原本是用来存放珍贵纸扎材料的仓库,后来被苏南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聚灵阵。
中央有一个用汉白玉砌成的水池。
“放。”
顾青指挥着刑天,小心翼翼地将那口神木棺材放入池中。
“开棺。”
随着棺盖被推开,一股浓郁的灵气夹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敖天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此刻苍白得像是一张白纸,没有一丝血色。金色的长发失去了光泽,散乱地铺在身下。胸口那颗白河龙珠虽然回归了,但光芒极其微弱像是一盏即将耗尽油的灯,每一次跳动都显得那么艰难。
“他伤到了根基。”
苏南站在池边,手里拿着几张用来固本培元的符纸,却迟迟不敢贴下去,“普通的道术对他没用。真龙的身躯太霸道,虚不受补。”
“我知道。”
顾青从怀里掏出带回来的毒龙珠。
虽然敖广死了,但这颗珠子里蕴含的庞大生机却是实打实的。
“去。”
顾青将珠子轻轻放在敖天的枕边。
“嗡”
绿色的生机流淌而出,但这只能延缓他生机的流逝,无法唤醒他。
“他说……要去水晶宫。”
红衣坐在一旁的台阶上,正在用手帕擦拭着脸上的灰尘,眼神却一直没离开过棺材,“那里有化龙池,只有那里的水能救他。”
“可是老板……”
张伟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一脸愁容,“这东海那么大,水晶宫在哪啊?导航上也没这地儿啊。咱们总不能开着船在海上海捞针吧?万一敖天还没醒,咱们先死了咋办?”
这确实是个问题。
归墟虽然也是龙墓,但那只是个流放罪人的监狱。真正的“东海龙宫”,那是神话传说中的地方,几千年来只存在于故事里,从未有人真正见过。
“找不到,就问。”
顾青站起身,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问谁?”张伟愣了一下,
“问这片水里的‘地头蛇’。”
顾青转身向外走去。
“苏南,你在家守着阵法,别让敖天的气息泄露出去。现在的他就是一块唐僧肉,方圆百里的妖魔鬼怪闻着味儿就会来。”
“刑天,红衣,跟我走。”
“去哪?”
“海河边。”
顾青拿起架子上的画魂笔。
“去请个‘河神’上来聊聊。”
夜深人静,河水漆黑如墨。
这里是海河的入海口,淡水与海水交汇的地方,也是水气最混杂、阴阳最模糊的地界。
寒风呼啸,吹得河边的芦苇哗哗作响。
顾青站在河滩上,脚下踩着湿软的淤泥。
他没有摆什么香案,也没有烧纸钱。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那些繁文缛节已经不需要了。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剪好的黑色纸人。
那纸人是个鱼头人身的造型,手里拿着一柄钢叉。
“点睛·拘灵遣将!”
顾青咬破指尖,一滴带着业火气息的鲜血点在纸人的眼睛上。
“去!”
他手腕一抖,纸人轻飘飘地落入水中。
“咕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