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出了一张布满皱纹苍老得不成样子,却又充满智慧的脸。
它的眼皮颤抖着,费力地睁开。
那是一双浑浊、却又在看到黑棺的一瞬间迸发出惊人光彩的眼睛。
“太……太子?”
一个沙哑、干涩,仿佛是从破风箱里拉出来的声音,从它喉咙里挤了出来。
“是我。”
顾青点了点头,指了指棺材。
“敖天就在里面。他受了重伤,昏迷了。”
“殿下……真的是殿下……”
老人颤巍巍地伸出手,那只手枯瘦如柴,指甲长得弯曲,它想要去摸棺材却又不敢,像是怕那是个一碰就碎的梦。
“万年了……”
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它满是沟壑的脸颊滑落。
“老臣……终于等到您了……”
它猛地扑在棺材上,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殿下啊!!您可算回来了!!老臣……老臣守得好苦啊!!”
这哭声并不大,却透着一股浓浓的悲凉与沧桑,听得人心头发酸。
“老人家。”
苏南走上前,想要扶起它,“您……您一直在这里?”
“一直……一直都在……”
龟丞相擦了擦眼泪,借助拐杖艰难地站了起来。它的背很驼,几乎成了九十度。
它看着众人,目光在顾青身上停留了片刻,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是你们……救了殿下?”
“算是吧。”顾青没有居功,“互救。”
“好……好……”
龟丞相点了点头,对着众人深深一揖。
“老朽龟虽寿,添为这龙宫的内务总管。替龙族……谢过诸位恩公。”
“龟老言重了。”顾青扶住它,“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敖天伤得很重,他说这里有化龙池能救他。”
“化龙池……”
听到这三个字,龟丞相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那张老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有痛苦,有无奈,还有一丝……恐惧。
怎么?池子干了?红衣察觉到了不对。
“没干。”
龟丞相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但是……进不去了。”
“为什么?”顾青皱眉。
“因为……那里现在是‘禁地’。”
龟丞相转身,指着身后那扇紧闭的白玉大门。
“万年前,龙族大劫。龙王爷为了保住最后的血脉,强行封印了龙宫,将太子送入归墟避难。”
“而其他的龙族……”
龟丞相的声音颤抖起来。
“它们没有死。它们……疯了。”
“它们被一种可怕的‘黑潮’污染了,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为了不让它们跑出来祸害苍生,龙王爷在临死前,将它们全部引到了化龙池,然后……启动了‘绝龙阵’,把自己和那些疯了的族人,一起封在了里面。”
全场死寂。
顾青的心沉了下去。
原来……这就是龙族消失的真相。
不是飞升,不是灭绝。
而是……自我封印。
“也就是说……”
顾青看着那扇大门,眼神冷峻。
“要想救敖天,我们就得打开这扇门。”
“然后……面对那一群……发疯的真龙?”
“是。”
龟丞相低下头,不敢看顾青的眼睛。
“那里……是地狱。”
“从来没有人出来。”
“那也得进。”
刑天突然开口了。
他扛起棺材,那条修罗金臂在黑暗中散发着不屈的光芒。
“龙爷就在里面躺着呢。总不能把他扔这儿吧?”
“再说了……”
刑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老子这辈子打过僵尸,打过妖怪,打过魔王。”
“还没打过疯龙呢。”
“老板,干不干?”
众人都看向顾青。
顾青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一眼棺材里那张苍白的脸,又看了一眼那个瑟瑟发抖却又满眼希冀的龟丞相。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画魂笔。
笔尖之上,一朵灰白色的业火红莲悄然绽放。
“干。”
顾青吐出一个字。
“龟老,开门。”
“这……”
龟丞相看着顾青眼中那团燃烧的火焰,愣住了。
在那火焰里,它感受到了一种……足以焚烧一切罪孽的规则之力。
也许……
这真的是唯一的希望。
“好。”
龟丞相不再犹豫。
它举起手中的拐杖,对着那扇白玉大门,重重一顿。
“奉龙王遗诏!!”
“开宫门!!!”
“轰隆隆”
沉重的白玉大门,在尘封了万年之后,终于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狂暴的龙气,从门缝里喷涌而出。
而在那黑暗的深处。
隐约传来了一声声……凄厉、疯狂的龙吟。
“吼……杀……杀……”
顾青没有退缩。
他一步跨入。
“敖天。”
他在心里默念。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