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并没有给众人任何心理准备的时间。
那辆锈迹斑斑的老式绿皮公交车像是一头失控的钢铁野兽,咆哮着冲破了那层稀薄的迷雾。
前方路断了。
那座横跨津河的巨大混凝土大桥,在中间位置断裂成了一个狰狞的缺口。断裂的钢筋像是一根根扭曲的獠牙,直指苍穹。而在缺口之下,是漆黑如墨滚滚流淌的津河水,距离桥面足有三十米高。
“刹车啊!!师傅快尼玛刹车啊!!!”
张伟死死抓着前排座椅的扶手,整张脸都贴在了满是油垢的车窗玻璃上。
但那个顶着滑稽猪头纸脸的司机,对此置若罔闻。
他甚至猛地踩下了油门。
“嗡”
发动机发出了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公交车腾空而起。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车厢内,失重感袭来。那些原本安安静静坐着的、脸上贴着纸扎五官的“乘客”们,在这一刻突然齐齐转过头。
它们脸上的纸扎开始燃烧、脱落。
露出了的脸。
“啊!!”
它们张大嘴,发出了无声的尖叫。那是当年坠河时的场景重演,是它们被困在这个循环里无数次重复的噩梦。
“抓稳!”
顾青厉喝一声,单手扣住车顶的横杆,另一只手猛地一挥。
身上的灰烬法衣瞬间爆发,化作无数条黑色的绸带,将苏南张伟死死缠绕固定在座位上。
“扑通!!!”
巨大的水花在黑夜中炸开。
公交车重重地砸进了津河之中。
这辆幽灵车在入水的瞬间周围的空间发生了一阵诡异的扭曲。冰冷的河水瞬间灌满了车厢,所有的声音、光线、空气,在这一刻全部被浑浊的黑暗吞噬。
窒息感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张伟再次睁开眼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依然坐在公交车里而且……并没有被淹死。
车厢里虽然灌满了水,但这水似乎是“活”的,它像是一层冰冷的啫喱包裹着身体。
车灯依然亮着,只是变成了惨淡的绿色。
公交车正在水底……行驶。
是在一条由无数森森白骨和水草铺成的道路上行驶。道路两旁一座沉没在水底的废弃建筑有烂尾楼还有无数被抛尸入河的编织袋。
这里是河的“阴面”。是所有溺亡者的归宿。
“到了……”
“无趣。”
一个冷淡、甚至带着几分嫌弃的声音在车厢后排响起。
敖天坐在最后一排的中间位置。
奇怪的是,那些浑浊的河水在靠近他身体三寸的地方就自动分开了,形成了一个绝对干燥的真空领域。他那身昂贵的西装连个褶子都没起。
他看着窗外那些游来游去的水鬼,金色的竖瞳中满是不屑。
“这就是你们说的阴路?不过是一条臭水沟罢了。”
“比起归墟,这里连鱼缸都算不上。”
“龙爷,您小点声……”张伟哆哆嗦嗦地爬起来,吐出一口泥水,“这可是人家的地盘。”
“滋”
公交车突然停了。
“终点站……到了……”
广播里那个阴森的声音再次响起。
车门打开是一个……巨大的建在水底的老式站台。
站台上挂着两盏红灯笼,灯光在水中晕染开来,像是一双流血的眼睛。而在站台的后面是一座用河底淤泥和尸骨堆砌而成的“水府”。
“下车。”
顾青率先走下车。
脚踩在站台上感觉软绵绵的,低头一看那地砖竟然是一块块……压缩的人皮。
“欢迎……回家……”
一群穿着湿漉漉寿衣的“人”,从水府里走了出来,列队欢迎。
它们有的肿胀如球,有的只剩骨架,有的身上还挂着鱼钩和渔网。它们是这条河里积攒了百年的水漂子。
而在正中间坐着一个体型庞大浑身长满绿毛的……大胖子。
它坐在一张由无数个骷髅头搭成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湿漉漉的账本,正在那儿勾勾画画。
“你是谁?”顾青冷冷问道。
“我是这儿的……售票员。”
绿毛胖子抬起头,那张脸肿得连眼睛都看不见,只有两道缝。它咧开大嘴,露出满口锋利的尖牙,笑得极其猥琐。
“这辆车是我的。”
它指了指身后的那辆公交车。
“车上的人也是我的。”
“你们既然坐了我的车,到了我的站,那就得……补票。”
“补票?”
红衣从顾青身后走出来,手中的红绫在水中如水草般飘荡,“怎么补?用钱吗?”
“不要钱。”
绿毛胖子贪婪地吸了一口气,似乎闻到了红衣身上那股诱人的灵气。
“要……替身。”
它指了指身后那座水府。
“我这儿还缺几个填坑的萝卜。那个肉多,可以填地基那个女的皮好,可以做屏风;至于那个小白脸……”
胖子看着敖天,眼中的贪婪更甚。
“长得真俊啊……正好给我当个压寨夫人……不,压寨相公。”
空气。
瞬间凝固了。
张伟原本还在发抖听到这句话,突然不抖了。他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那个绿毛胖子默默地往后退了三步给敖天让出了位置。
“嚯,兄弟您这口够重的。”张伟在心里默念。
“你说……”
敖天缓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你要收本座做……压寨相公?”
“好胆量。”
敖天轻轻拍了拍手。
“这几万年来,敢对本座有这种非分之想的你是第一个。”
“少废话!”
绿毛胖子显然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小的们!给我上!把他们绑了!男的扒皮,女的……”
它的话还没说完。
“跪下。”
敖天只是轻轻吐出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