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定海神针,口碑载道
1967年的深秋,四九城的天空带着几分肃杀,但走进红星轧钢厂的技术科办公室,却能感受到一种奇特的宁静与秩序。
李建国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摊开的是最新一批农机配件的设计图纸。他的位置既不显眼也不隐蔽——靠窗第二张桌子,既能随时观察科室情况,又不会太过引人注目。这是风暴开始后他自己选的位置,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
“李工,您看看这个。”年轻的技术员小陈小心翼翼地递过一份报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虑,“三车间的冲压机又出问题了,这批农用犁铧的生产任务怕是……”
李建国接过报告,目光迅速扫过那些数据。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红笔,在几个关键参数上画了圈:“告诉三车间王主任,把冲压速度降低百分之十五,预热时间延长五分钟。另外,让电工班检查一下线路电压稳定性。”
小陈愣住了:“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李建国抬起头,眼神平静,“机器和人一样,也有它的脾气。现在的供电状况不稳定,机器老了,得顺着它的性子来。”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小陈恍然大悟。他拿着报告匆匆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李建国已经重新低下头,手中的绘图笔在纸上划过流畅的线条,那专注而沉稳的背影,让年轻人焦躁的心莫名安定下来。
这就是如今的李建国。在轧钢厂,没有人会再叫他“小李”或“建国”,从厂长到学徒工,都尊称一声“李工”。这个称呼背后,是三年困难时期他设计的那些农机具让厂子效益逆势上扬,是他在风暴来临前就建议将核心技术资料分散保管,是他在最混乱的时候保住了厂里那几台进口设备……
“根正苗红”——烈士子女的身份是他最坚实的护身符。父亲李大山为保护国家财产与敌特同归于尽的事迹,被厂宣传部整理成材料,在厂广播站反复播放。没有人能在“成分”问题上对李建国指手画脚。
“技术过硬”——这已经不需要证明。从改良轧辊到设计简易收割机,从解决精密零件加工难题到如今主持新型拖拉机传动系统的研发,他的能力有目共睹。更重要的是,他从不藏私。那些整理成册的《机械故障排除一百例》、《农机具维护手册》,被他用蜡纸刻印出来,分发到各个车间,不知挽救了多少台机器,保住了多少生产任务。
上午十点,厂革委会的周副主任推门进来。这位去年才上台的年轻领导,在其他科室都是趾高气扬,唯独进了技术科,脚步会不自觉地放轻。
“李工,打扰一下。”周副主任脸上堆着笑,“下个月市里要开工业学大庆经验交流会,厂里决定派您作为技术代表参加。这是介绍信和参会通知。”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技术员偷偷交换眼神——这种露脸的好事,按说该是革委会的人去才对。
李建国接过文件看了看,平静地说:“周副主任,我觉得还是让年轻同志去更合适。三车间的小王最近在技改方面有不少想法,应该给年轻人锻炼的机会。”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推掉了可能成为靶子的公开露脸,又给了对方面子,还提携了年轻人。
周副主任愣了愣,随即笑道:“还是李工考虑周全!那就按您说的办。”
他离开后,坐在对面的老工程师张工推了推眼镜,低声道:“你呀,太谨慎了。”
李建国笑了笑,没说话。他铺开一张新的绘图纸,开始勾勒一台新型播种机的传动机构。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谨慎吗?或许吧。但在这个年月,谨慎不是胆小,而是智慧。他记得栾老板当年的告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也记得陈主任语重心长的话:“建国,你要做的是扎下根去,扎得深深的,任它风吹雨打,你自岿然不动。”
中午休息铃响,李建国没有去食堂,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铝制饭盒。打开盖子,里面是还温热的米饭,上面铺着青菜和几片酱肉。这是林婉清早上给他准备的。
他吃着午饭,思绪飘回四合院。
院里如今的情况,和厂里有些相似又有些不同。易忠海去年被贴了大字报,说他“资产阶级技术权威思想严重”、“包庇落后分子”,一大爷的位置摇摇欲坠。刘海中倒是活跃,当了个车间造反队的小头目,整天上蹿下跳,但明眼人都知道,那不过是无根浮萍。闫富贵吓得把自己收藏的那些旧书全烧了,现在见谁都点头哈腰。
至于贾家……贾东旭去年在车间出了个小事故,伤了手,虽然不严重,却成了他长期请假的理由。贾张氏还是那个贾张氏,只是咒骂的对象从李建国变成了“那些闹事的短命鬼”。棒梗已经十六岁,成了街面上的混子,偶尔回家,也是伸手要钱。
而李家,却成了院里最奇怪的所在。
李建国每天按时上下班,林婉清在区文化站做资料员,夫妻俩工资都不低,却从不张扬。家里伙食好,那是全院都知道的——但没人能说什么。李建国“打猎能手”的名声早就传开了,时不时拎只野兔野鸡回来,那是“响应国家号召,丰富群众菜篮子”。更何况,他打来的猎物,总会分一些给后院黄大婶和前院张大娘家。
恩仇分明,这是李建国在四合院立下的规矩。当年雪中送炭的,他涌泉相报;当年落井下石的,他敬而远之。
吃过午饭,李建国收拾好饭盒,从抽屉最里层拿出一个牛皮纸笔记本。翻开,里面不是技术图纸,而是一些人名和地址,后面标注着简短的记录:
“张工,风湿性关节炎,药酒已送,三日一次。”
“赵师傅,老伴肺气肿,川贝枇杷膏配好,嘱其忌烟。”
“刘大姐,小儿夜啼,安神香囊两个。”
这是他的另一本“账”。不是金钱账,是人情账,更是良心账。
风暴开始后,他利用空间医术和药材,暗中帮助了不少厂里的老师傅、老工程师。这些人大多有“历史问题”或“技术权威”的帽子,在厂里处境艰难。李建国从不公开与他们交往,却总能在“偶然”路过时,递上一瓶药酒或一包药材,附上简单的用法说明。
他不求回报,只求心安。
下午的工作是审核一批新进学徒工的培训计划。李建国看得仔细,在几个关键岗位的培训时长上做了调整,又增加了一项“设备安全操作规程”的考核内容。
“李工,”人事科的小刘忍不住问,“现在不是提倡‘干中学、学中干’吗?这些理论培训是不是太多了?”
李建国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机器不会因为你是造反派就对你客气。操作规程是用鲜血换来的经验,少一条,可能就多一个伤残,甚至一条人命。”
小刘张了张嘴,没敢再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