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电影厂仓库,许大茂递给李建国一封信:“娄晓娥的回信。你看看。”
信很厚,用的是香港的航空信封。李建国打开,里面是娄晓娥的亲笔信,字迹娟秀:
“大茂友:来信收悉。所需物品已悉知,可代为采购。但运输需谨慎,建议通过广州友人转交。我有一友人在广州外贸局工作,每月往返深港,可托其携带少量物品。具体可联系……”
信里详细说明了联系方式和交接方法,还附了一张药品报价单——价格比国内贵不少,但在可接受范围内。
“她答应了。”李建国说。
“答应了,而且想得挺周到。”许大茂说,“广州那边的人,你联系的时候要小心。就用信里说的暗号:说是‘娄小姐介绍来买广式点心的’。”
“明白。”李建国把信收好,“钱怎么给?”
“娄晓娥说,第一次她先垫着,东西到了你再给。”许大茂说,“她说相信你。”
李建国心里一暖。娄晓娥还是那个娄晓娥,善良,重情义。即使离开了这么多年,即使现在的处境天差地别,她还是愿意帮忙。
“替我谢谢她。”李建国说。
“你自己谢吧。”许大茂笑了,“她说,如果你有机会去香港,她请你喝茶。”
从电影厂出来,李建国感觉肩上的担子轻了一些。香港的药品渠道打通了,网络的救治能力将大大提高。虽然风险也增加了,但值得。
回家后,他立刻开始准备第一次采购。根据娄晓娥提供的清单和报价,他计算了需要的资金。不便宜,但还能承受——这些年来,他通过丰泽园的工作、空间出产的黑市交易,积累了不少钱。现在,这些钱有了最重要的用途。
林婉清拿出一个铁盒子,里面是这些年攒下的各种票证和现金:“用这些吧。家里留点生活费就行。”
“不用全用。”李建国说,“第一次先少买点,试试渠道是否安全。”
他写了一封回信,通过许大茂转给娄晓娥,列出了第一批需要的药品:青霉素十支,硝酸甘油五瓶,氨茶碱三瓶,还有几种常用的止痛退烧药。数量不多,但都是急需的。
信里还附了钱——不是全部,是一半,剩下的一半等货到了再付。这是规矩,也是对彼此的尊重。
信寄出后,就是等待。
等待的日子里,李建国的生活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上班,下班,陪家人。技术科的工作照常进行,他主导的新型轧辊项目进入了最后测试阶段,效果很好,厂里准备报部里请功。
四合院里,贾东旭终于攒够了钱,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每天骑着上下班,神气得很。易忠海还是老样子,端着八级工的架子,但说话做事明显谨慎了很多。闫富贵家的闫解成终于找到了工作——在街道办的印刷厂当临时工,闫富贵见人就说“是我托李科长帮的忙”,其实李建国根本没帮忙。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但李建国知道,暗流一直在涌动。他偶尔还能感觉到那种被监视的目光,偶尔还能在胡同口看到陌生的面孔。调查组没有放弃,他们只是在等待。
而他,也在等待。等待药品的到来,等待网络的成熟,等待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春天。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李建国收到了第一个信号。
他在下班路上,经过那个修自行车的老王头摊位时,老王头正在给一辆车补胎。看见李建国,他头也不抬地说:“车胎旧了,该换了。”
这是暗号,意思是:有消息,需要见面。
李建国点点头:“明天吧,今天没空。”
第二天中午,李建国去了东四澡堂。老王头已经在池子里了,周围人不多。
“广州的货到了。”老王头低声说,“放在老地方。”
老地方指的是东单菜市场第三个垃圾桶底下。李建国心里一紧:这么快?
“安全吗?”他问。
“应该安全。”老王头说,“放货的人留了条,说一切顺利。”
当天下午,李建国请了假,去了东单菜市场。午后的市场人不多,他假装买菜,在第三个垃圾桶附近转悠。确认没人注意后,他迅速从垃圾桶底部摸出一个油布包。
包不大,但很沉。他塞进怀里,快步离开。
回到家,锁上门,他打开油布包。里面是几个小纸盒,包装上印着英文和繁体字:青霉素、硝酸甘油、氨茶碱……正是他要的药品。
还有一张纸条,是娄晓娥的笔迹:“第一批,试用。若顺利,后续可加量。保重。”
李建国看着这些药品,心中感慨万千。这些小小的药瓶,跨越了千山万水,从资本主义的香港,来到社会主义的北京,将要去救治那些被时代遗忘的人。
这是荒诞的,也是温暖的。
他把药品分装,一部分留作备用,一部分通过三个一级节点分发下去。同时附上了详细的使用说明——这是林婉清根据药品说明书翻译整理的,用最通俗的语言写成了注意事项。
网络有了西药的加持,救治能力上了一个台阶。不久后,李建国就收到了反馈:一个哮喘急性发作的老人,用了氨茶碱后转危为安;一个伤口感染的工人,用了青霉素后避免了截肢;一个心绞痛的患者,用了硝酸甘油后撑到了医院……
这些消息让李建国感到欣慰。他的调整是对的。即使不亲自出诊,他也能救人,而且能救更多的人。
夜深人静时,李建国进入空间。茅屋前的石桌上,摊开着那本加密账本。他翻开新的一页,开始记录:
“1970年11月,网络结构调整完成。去中心化,多渠道,药品来源扩充至香港。救治记录:本月远程协助救治9人次,其中重症3人次,均成功。无暴露风险。”
写完,他合上账本,看向空间里郁郁葱葱的药田。人参在微风里轻轻摇曳,灵芝在架子上静静生长,各种草药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这一切,都是希望。
他走出茅屋,来到古井边,掬起一捧灵泉水喝下。泉水甘甜,带着生命的活力。
暂停,是为了更好的前进。调整,是为了更久的坚持。
他知道,前路依然艰险,冬天还很漫长。但他和他的网络已经做好了准备:有物资,有知识,有渠道,最重要的是,有人心。
而只要有人心在,希望就在。
窗外,十一月的北京已经寒意逼人。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在这个由无数普通人秘密连接起来的网络里,春天,似乎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