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的手微微发抖。顾维钧怎么知道姝姝病了?唯一的可能是,他在医院系统有人,或者通过其他渠道得知了消息。
这位老人,不仅在思考国家大事,还在关注着他这个“大夫”的生活,在他需要的时候,送来了最需要的东西。
这份调查报告,对李建国来说太及时了。他正想了解医药工业的情况,顾维钧就送来了。
他仔细研读报告,重点看技术瓶颈部分。国内药厂的主要问题有几个:一是设备老旧,很多是五十年代苏联援助的,已经落后;二是原材料依赖进口,特别是某些原料药;三是质量控制不严,药品纯度不够。
这些问题,有些他能解决,有些不能。但至少有了方向。
当天晚上,李建国进入空间,开始整理思路。他结合顾维钧的报告和自己的知识,写了一份《关于提升我国医药生产能力的若干技术建议》。
建议很具体:如何改造现有的发酵罐,如何设计新的分离纯化设备,如何建立质量控制体系……这些都是他前世在食品工业(厨师的延伸)和机械工程领域积累的知识,现在用到了医药工业上。
写完已经是凌晨。李建国看着厚厚一叠稿纸,心里有些忐忑。这些东西,能传给谁?顾维钧吗?太危险。直接交给有关部门?他没有这个渠道,也没有这个身份。
最后,他决定通过网络的隐秘渠道,把这份建议匿名寄给几家重点药厂的技术负责人。不指望马上被采纳,至少播下种子。
他设计了一种特殊的邮寄方式:用打字机打印(不露笔迹),通过不同城市的邮局寄出(不暴露来源),收件人只写“技术负责人收”(不具体到人)。
这需要周密的计划,但他有网络,有那些分布在全国各地的、被他救治过的人。虽然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但在关键时刻,可以通过一级节点调动资源。
三天后,姝姝出院了。小家伙瘦了一圈,但精神不错,看见爸爸就伸手要抱抱。
“爸爸,疼。”她指着打针的手背。
“不疼了,姝姝好了。”李建国抱起女儿,心里充满了感恩。
这次生病,让他看到了医疗资源的紧张,也让他收到了顾维钧送来的“礼物”。更让他坚定了要做点什么的决心。
几天后,李建国开始实施他的计划。他通过信托商店的老掌柜,把打印好的建议书分成几份,交给不同的人,通过不同的渠道寄往上海、天津、沈阳等地的药厂。
这是个冒险的举动,但他觉得值得。如果这些建议能被采纳,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能提高药品的生产效率和质量,能让更多像姝姝这样的孩子得到及时治疗。
一个月后,他收到了意想不到的反馈。
还是通过信托商店,老掌柜给了他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封信,来自上海某药厂的一位技术员。信不长,但充满激动:
“不知名的同志:收到您的建议书,如获至宝。我们正在为发酵罐的改造头疼,您的建议给出了具体的解决方案。我已经向厂领导汇报,领导很重视,已经成立研究小组。如果可能,希望能得到更多指导。向您致敬!”
李建国看着这封信,眼眶湿润了。他的努力没有白费,真的有懂行的人看到了,真的开始行动了。
他把这封信拿给林婉清看,林婉清也感动了:“建国,你做了件大好事。”
“不是我一个人。”李建国说,“有顾老的报告,有网络的帮助,还有那位技术员的勇气。”
这天晚上,李建国给顾维钧写了第二封回信,比第一封长一些:
“材料已收,建议已转。种子播下,静待发芽。医药之事,关乎生命,关乎未来。您之所思,即民之所盼。保重身体,静观其变。梅。”
信送出去后,李建国开始了更系统的“智库”工作。他不再只是被动接收顾维钧的文稿,而是主动整理自己的知识,结合当前的实际,写出有针对性的建议。
工业方面,他写了《关于发展小型农用机械的建议》;教育方面,他写了《关于恢复专业人才培养的思考》;科技方面,他写了《关于建立科研激励机制的设想》……
每一篇都用打字机打印,通过网络的隐秘渠道,寄给可能对此感兴趣的人。不指望立竿见影,只希望留下思想的种子。
在这个过程中,李建国越发感受到顾维钧的重要性。这位老人的思考,帮他理清了方向,帮他避免了错误。有时候,顾维钧的一篇文稿,能让他少走很多弯路。
1973年底,顾维钧送来了可能是最重要的一份文稿:《关于对外开放的初步思考》。
文章大胆提出,在坚持独立自主的前提下,可以尝试与西方国家进行有限的经济技术交流,引进资金、技术和管理经验。这在当时简直是石破天惊的想法。
李建国看完,久久不能平静。他知道,再过几年,这个想法就会变成国家的政策。顾维钧的远见,已经超越了时代。
他在文稿上批注:“此议甚好,但时机未到。可先做铺垫,培养人才,收集信息,等待时机。”
批注当然不能传给顾维钧,但他记在了空间的笔记本里。他想,等到时机成熟的那一天,这些思考都会成为宝贵的财富。
一九七四年的春节,李建国家格外热闹。三个孩子都长大了,振华十二岁,已经是少年模样;振国六岁,活泼好动;姝姝两岁,正是最可爱的时候。
年夜饭上,李建国举起酒杯:“这一年,咱们家平平安安,孩子们健康长大。感谢所有帮助过我们的人。”
他说的“所有人”,包括那些看得见的,也包括那些看不见的——顾维钧,网络里的成员,还有那些在暗中保护他们的人。
窗外响起鞭炮声,新的一年开始了。
李建国知道,前路依然充满挑战。但他不再孤单,不再迷茫。他有家庭,有事业,还有一个在暗中支持他的“智库”,一个在默默运行的网络。
这些,都是他的力量,都是他的希望。
夜深人静时,他进入空间,在笔记本上写下:
“1974年春,女儿康复,网络运转,智库渐成。前路虽远,但有星光指引,有同志同行。愿不负此生,不负此心。”
写完,他走出茅屋,看着空间里的星空。
星光璀璨,照亮前路。
而他,将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