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网络的升华
一九七六年早春,北京城还笼罩在冬末的寒意中,但护城河边的柳树已经悄悄冒出了鹅黄的嫩芽。
李建国站在轧钢厂办公楼窗前,望着厂区内忙碌的景象,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三天前,他收到了信托商店老掌柜传来的一个消息:东城一位姓吴的老画家,因“散布反动言论”被带走调查,家里只剩下病弱的老伴和刚上初中的孙女。
按照以往的流程,李建国会准备好药品,通过一级节点传递过去,确保那家人的基本医疗需求。但这一次,老掌柜传来的信息更复杂:
“吴老被带走前,烧掉了大部分手稿,但有一批画作和笔记藏在邻居家。邻居害怕,想转移又不敢。吴家生计困难,孙女可能辍学。请求指示。”
短短几句话,勾勒出一个家庭即将破碎的图景。而李建国的“暗夜神医”网络,第一次面临超越医疗救助的难题。
下班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东四澡堂。雾气蒸腾的大池子里,老王头已经在等他了——这个修自行车的老人,如今是网络在西城片区的核心节点之一。
“情况都知道了吧?”李建国压低声音,两人泡在热水里,周围是哗啦的水声和别人的谈笑声,构成了天然的掩护。
“知道了。”老王头点头,“吴老的画,我去看过。藏在隔壁老陈家煤棚的顶棚上,用油布包着,大约三十幅,还有一些手稿。老陈怕啊,这两天总有人在他家门口转悠。”
“吴家经济情况呢?”
“难。”老王头叹了口气,“吴老原本有点积蓄,但这几年看病花得差不多了。现在他被带走,街道停发了生活费,老伴的病需要常年吃药,孙女上学要钱……眼看就要揭不开锅了。”
李建国闭上眼睛,热水包裹着身体,但心里却一阵发凉。这不是单纯的医疗问题,而是生存问题,是保护文化财富的问题,是一个家庭可能就此破碎的问题。
“网络里……有谁能帮忙?”他问。
老王头想了想:“东城粮店的老赵,他媳妇在街道办工作,也许能想办法保住一部分生活费。南城废品站的小孙,他那儿地方大,能暂时存放东西。还有……海淀中学的刘老师,她也许能帮那孩子继续上学。”
这些都是网络里的成员——被李建国救治过的人,或者被救治者的亲友。他们分布在不同的行业,不同的区域,平时可能互不相识,但在需要的时候,却可以因为一个共同的信念而连接起来。
“你协调一下。”李建国说,“原则是:第一,保证吴家基本生活;第二,保护那些画作和手稿;第三,让孩子能继续上学。所有行动要分散进行,不能让任何人察觉这些帮助是有关联的。”
“明白。”老王头点头,“就像以前运药一样,东城送米,西城送钱,南城存东西,互不知情。”
“对。”李建国说,“但这次更复杂,要更小心。”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一场无声的救援行动在北京城的几个角落里悄然展开。
东城粮店的老赵,以“困难职工补助”的名义,通过媳妇在街道办的关系,为吴家申请到了一笔临时生活费。钱不多,但够买米面油盐。
南城废品站的小孙,在一个深夜开着三轮车来到东城,从老陈家的煤棚顶棚上取走了那包画作和手稿。他把东西藏在废纸堆的最底层,上面压着真正的废品——这是最安全的隐藏方式,因为没有人会去翻废品站的垃圾。
海淀中学的刘老师,以“优秀学生助学金”的名义,为吴老的孙女申请了学费减免,还把自己孩子穿小了的衣服整理出一包,说是“亲戚家孩子的旧衣服”。
所有这些行动,都是通过老王头这个枢纽协调的。老王头就像蜘蛛网的中心,接收李建国的指令,然后分别联系不同的人,布置不同的任务。而执行任务的这些人,彼此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只知道自己要做一件事:帮助吴家。
这就是网络的升华——从单一的医疗救助,发展成为多维度、多功能的社会支持体系。
一周后,李建国收到了各方的反馈。
老掌柜传来的纸条:“米面已送,钱已到。老赵说,街道那边他打点好了,每月会有基本生活费。”
老王头在澡堂汇报:“画作已转移,小孙说放在他那儿绝对安全。废品站每天进出那么多东西,没人会注意。”
刘老师通过一个学生的家长——这位家长也是网络成员——传话:“学费已免,衣服已送。孩子成绩很好,我跟学校说了,重点培养。”
李建国看着这些信息,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欣慰,因为一个家庭得救了;感慨,因为这个网络已经拥有了如此强大的能力;但也有一丝忧虑——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风险也越大。
然而,网络的升华还在继续。
三月初,顾维钧通过特殊渠道送来一份材料,不是经济分析,而是一份名单——一份可能在未来几个月受到冲击的文化界人士名单。老人附了一张纸条:“树欲静而风不止。早做准备,或有裨益。”
李建国看着这份名单,上面有作家、画家、音乐家、学者……二十多个名字,有些他认识,有些不认识。但顾维钧的用意很明显:提前预警,让网络做好准备。
这意味着,网络的功能又要扩展了——从被动反应,转向主动预警。
李建国开始思考如何建立预警机制。他想起了那些分布在各个行业的网络成员:学校老师、医院医生、工厂工人、街道干部……他们都是社会的眼睛和耳朵,能看到、听到普通人注意不到的信息。
如果能把他们的观察汇总起来,加以分析,也许就能提前发现风险,提前采取行动。
但这需要更严密的组织,更安全的通讯,更高效的信息处理。
四月中旬,一次突发事件验证了预警机制的必要性。
那天下午,李建国正在厂里开会,忽然接到林婉清从家里打来的电话——这是紧急联络信号,除非有重大事情,否则不会在上班时间打电话。
“建国,振华的班主任刚才来家访。”林婉清的声音很紧张,“问了很多关于你的问题,还特别问了你平时看什么书,和什么人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