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笑笑,没有多说。他心里清楚,自己可能带不了多久了。
三月中旬,林父召他过去。这次不是在书房,而是在一个小型的会客室,除了林父,还有两位老人——李建国都认得,是经常在新闻里出现的人物,虽然已经退居二线,但影响力仍在。
“建国,这是赵老,这是钱老。”林父简单介绍。
李建国恭敬地问好。两位老人打量着他,目光像能穿透人心。
“小林把你那份东西给我们看了。”赵老先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有力,“年轻人,胆子不小。”
“不是胆子大,是觉得有机会。”李建国不卑不亢。
钱老拿起那份提纲的复印件:“你说香港能成为技术引进通道,具体怎么操作?”
李建国早有准备:“分三步。第一,通过贸易积累资本,建立信誉;第二,以合资或代理形式,引进中小型技术设备,特别是国内急需但自己生产不了的;第三,在港设立研发中心,吸收海外华人学者,针对国内技术瓶颈进行攻关。”
“资金哪里来?”
“前期靠自有资金和贸易利润,中期可以引入外资,但控股权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政治风险怎么控制?”
“明确身份:我是大陆去的商人,遵守香港法律,不参与政治活动。但我的根本立场是为国家服务,这一点不隐瞒,也不宣扬。”
问答进行了整整两个小时。两位老人问得很细,从香港的法律环境到国际贸易规则,从技术专利转让到外汇管理政策。李建国尽可能回答,不知道的就坦承不了解,但会去学。
最后,赵老看看钱老,又看看林父,缓缓道:“思路是对的,时机也是对的。但人选……”
“我推荐建国。”林父说,“他有技术背景,懂经济,做事沉稳,而且……”他顿了顿,“有家国情怀。”
这句话很重。李建国感到眼眶发热。
钱老点点头:“这样吧,我们再研究研究。建国同志,你这段时间可以做些准备,但不要声张。等有消息,会通知你。”
离开时,林父送他到门口,拍拍他的肩:“沉住气。”
回家的路上,李建国骑得很慢。晚风吹在脸上,凉凉的,但他的心是热的。他知道,这件事成了。那两位老人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接下来的一周,他进入了一种奇特的等待状态。表面一切如常,但暗地里开始做细致的准备。
他整理了空间里的资产:黄金、现金、药材、成药。大部分要留下,只带少量应急。他整理了这些年的技术笔记和图纸,特别是那些有前瞻性的思考——这些将来可能用得上。
最重要的是,他要和家人沟通。
一个周日的下午,孩子们都在家。李建国把全家人叫到客厅。
“爸爸有件事要跟你们商量。”他开门见山,“可能过段时间,我要去香港工作。”
“香港?”振华惊讶,“那么远?”
“去多久?”林婉清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的听到时,还是心里一紧。
“刚开始可能几个月,等站稳脚跟了,再决定下一步。”李建国看着妻子,“婉清,这事我跟你爸商量过了,他支持。”
林婉清点点头,眼睛红了,但忍着没流泪。
“爸爸去香港做什么?”振国问。
“去做生意,也学技术。”李建国尽量用孩子能懂的语言,“香港那边有很多先进的东西,爸爸去学了,回来能帮咱们国家建设得更好。”
“那我们还去吗?”姝姝奶声奶气地问。
“现在不去,等爸爸在那边安排好,你们放假的时候可以去玩。”李建国把女儿抱到腿上,“但平时你们要在家,陪妈妈,好好学习。”
振华已经十五岁,懂事了:“爸爸,你是不是要去干大事?”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去做点该做的事。”李建国摸摸大儿子的头,“爸爸不在的时候,你是家里最大的男子汉,要照顾好妈妈和弟弟妹妹。”
“我会的!”振华挺起胸膛。
林婉清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下来。李建国握住她的手:“婉清,我知道这很难。但这次的机会,可能一辈子就这一次。国家要开放,要发展,需要有人先去探路。我有技术,懂经济,在香港还有娄晓娥帮忙,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明白。”林婉清擦擦眼泪,“我就是……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李建国把妻子和孩子们都揽到身边,“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等我在那边站稳了,条件好了,也许你们都能过去。但现在,你们是我的大后方,是我最大的支撑。”
一家五口紧紧靠在一起。这一刻,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平凡的亲情,和不平凡的决心。
四月初,消息来了。林父让他去一趟,还是那个会客室,这次只有赵老在。
“决定了。”赵老没有废话,“你可以去。但有几条原则要记住。”
“您说。”
“第一,身份是私人商人,不要和组织扯上关系。第二,重点在技术和贸易,不要碰政治。第三,定期汇报情况,但不要频繁,安全第一。第四,如果遇到困难,可以找这个人。”
赵老递过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香港的。
“这是我们在那边的同志,非紧急情况不要联系。”
李建国郑重接过:“我记住了。”
“资金方面,组织不能给你支持,一切靠你自己。”赵老看着他,“但你的家人,我们会关照。”
这句话的分量,李建国懂。他深深鞠躬:“谢谢赵老。”
“不用谢我。”赵老摆摆手,“你是去做事的,不是去享福的。记住,你在外面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中国人的形象。要堂堂正正做事,清清白白做人。”
“是。”
走出会客室,春风拂面。北京城的柳树已经绿了,桃花也开了。
李建国知道,他人生的又一个转折点,到来了。
从暗夜中的守护者,到阳光下的建设者,再到如今跨海出征的开拓者。每一次转身,都是时代的召唤,也都是内心的选择。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市。这里有他的家,他的根,他奋斗了二十八年的地方。
而现在,他要暂时离开了。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开辟新的战场。
但这一次,他不是孤军奋战。身后有家人的支持,有长辈的信任,有一个正在崛起的国家的期待。
香港,我来了。
一个属于开拓者与创造者的全新时代,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