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张一鸣眼睛亮了，“我想做的是‘内容中台’——遂光输出方法论，今日头条输出流量，我们一起培养一批优质内容生产者。不是简单的采购，是生态共建。”

这个想法很大胆。沈遂之快速计算着利弊：如果做成，遂光可以从影视公司升级为“内容方法论输出者”，开辟新赛道。但风险也很大——今日头条的算法基因和遂光的内容基因，能真正融合吗？

“张总，我有个问题。”沈遂之说，“如果我们的合作产生了优质内容，但用户不爱看，点击率低，你的算法会怎么处理？”

“会给流量扶持。”张一鸣毫不犹豫，“我们在内部有个‘种子计划’——人工筛选优质内容，用算法加权推荐。虽然数据可能暂时不好看，但长期能提升平台调性。”

“这个‘长期’是多久？”

“三年。”张一鸣说得很坚定，“我做好了三年不赚钱的准备。”

沈遂之看着他。这个三十二岁的年轻人，眼里有种近乎偏执的光——那是对自己判断的绝对自信，也是对长期主义的坚持。

“你为什么这么坚持？”沈遂之问，“今日头条现在已经很成功了，按这个模式走下去，上市、套现、财务自由，轻而易举。为什么要折腾‘内容生态’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张一鸣沉默了很久。

咖啡厅里飘着蓝调音乐，邻桌的斯坦福学生在讨论人工智能。窗外，硅谷的秋日阳光正好。

“沈总，你做过父亲了。”张一鸣忽然说，“你会希望自己的孩子，未来生活在什么样的信息环境里？”

这个问题让沈遂之一怔。

“我希望他们能看到真实的世界，多元的观点，深度的思考。”张一鸣继续说，语气很轻但很认真，“而不是被算法圈养，只看自己想看的，只听自己想听的。如果今日头条成了后一种平台，我会觉得……我做了错事。”

沈遂之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创业时——那时候他也这样，相信自己在做对的事，相信能改变些什么。

时间磨平了很多棱角，但总有些人，骨子里的东西没变。

“张一鸣，”沈遂之第一次直呼其名，“你比我想象的……理想主义。”

“可能吧。”张一鸣笑了，“但沈总，你不也是吗？明明可以继续做赚快钱的影视，非要投资纪录片，非要搞文艺片扶持计划。我们骨子里，是一类人。”

这话说到了沈遂之心坎里。

他端起咖啡杯，和张一鸣碰了碰：“那就合作。具体方案，让热巴和你的团队对接。”

“好。”张一鸣也举起杯子，“不过沈总，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合作过程中，我们肯定还会有分歧，还会吵架。”

“那就吵。”沈遂之笑了，“吵完了，继续做事。”

从门洛帕克回到帕罗奥图，已经是下午三点。

沈遂之刚进门，林允儿就抱着琳儿走过来：“欧巴，你回来了。和那个张总谈得怎么样？”

“谈成了。”沈遂之接过女儿，小家伙在他怀里咿呀了两声，“允儿，我可能……要开始做新的事了。”

“什么新事？”

“和张一鸣一起，做内容生态。”沈遂之简单解释，“用我们的内容经验，加他的算法技术，培养新一代的内容创作者。”

林允儿似懂非懂，但她看到了沈遂之眼里的光——那种久违的、充满激情的、像个年轻人的光。自从退隐后，他很少露出这种表情。

“欧巴，你看起来很开心。”

“嗯。”沈遂之承认，“允儿，你知道吗？今天和张一鸣聊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还没老。还有很多事可以做，还能改变些什么。”

他抱着琳儿走到窗边。加州的夕阳正在西沉，天空从金黄渐变成橙红。怀里的女儿眨着眼睛，小手抓住他的手指。

手机震动，是刘诗诗发来的视频邀请。沈遂之接通，屏幕里出现诗合的小脸——小家伙刚睡醒，正揉着眼睛。

“遂之，”刘诗诗的声音传来，“诗合今天会翻身了。”

“真的？”

“嗯，我给你发视频。”

几秒后，一段十秒的视频发过来。诗合躺在床上，努力地翻了个身，然后对着镜头咯咯笑。

沈遂之眼眶有点热。他想起张一鸣的话——“你会希望自己的孩子，未来生活在什么样的信息环境里？”

是的，他希望诗合、琳儿、允儿，希望所有孩子，都能成长在一个丰富、多元、有深度的世界里。

而不是被算法圈养。

“诗诗，”他在视频里说，“我可能要……重新做点事了。”

“和张一鸣的合作？”

“你知道了？”

“热巴下午给我打电话了。”刘诗诗笑了，“她说，沈董终于找到能吵架的对手了。”

沈遂之也笑了。是啊，能吵架的对手，才是真正的知己。

挂了视频，他给热巴发了条消息：“启动与今日头条的深度合作谈判。你亲自带队。”

热巴秒回：“明白。沈董，您终于回来了。”

“不是回来。”沈遂之纠正，“是换种方式，继续前进。”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帕罗奥图的灯火次第亮起。

沈遂之抱着琳儿，看着窗外的夜色。他忽然觉得，退隐不是终点，而是起点——褪去光环，卸下包袱，才能以更纯粹的方式，做真正想做的事。

而这件事，可能比他过去十七年做的所有事，都更有意义。

手机又震动，是张一鸣发来的合作框架草案。

沈遂之点开，快速浏览。文档第一页写着一行字：“用算法放大好内容，用好内容训练好算法。”

他笑了，回复：“同意。但具体条款，还得吵。”

张一鸣回了个笑脸：“期待。”

窗外，圣塔巴巴拉的方向，太平洋的海浪声隐约可闻。

沈遂之低头亲吻琳儿的额头：“宝贝，爸爸可能……找到了下半生要做的事了。”

小家伙不懂，但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那笑容，足以点亮整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