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溯至半个时辰前。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仪安宫后殿的沉寂。
萧晨甚至未等内侍通禀,便一把推开了紧闭的殿门,带进一股深秋傍晚的寒意,进入了殿内。
此时殿内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黄,映着萧逸独自对弈的侧影。
“老四!”
萧晨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其中的一丝紧绷:“南苑传来消息——老六醒了!”
“啪嗒。”
萧逸指尖拈着的一枚白玉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他并未抬头,依旧凝视着纵横交错的棋局,声音平静无波:“我也……刚刚知晓。”
他顿了顿,终于抬眼看向萧晨,昏黄的光线下,那双眼眸深不见底:“而且,据宫里传出的确切消息,老六此番醒来,并非康复之兆,而是……回光返照,太医院断言,他……活不过今夜。”
“回光返照……”
萧晨重复着这四个字,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不知是庆幸还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他走到窗边,望向沉沉暮色中皇宫的轮廓,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喟叹:“这还真是……天意难为啊。”
本以为那穿心一箭足以让老六要么彻底长眠,要么昏迷数日乃至更久,足够他们将老十钉死在“残害手足”的耻辱柱上。
谁曾想,不到十二个时辰,老六竟醒了。
更讽刺的是,老六醒来,只为奔赴死亡,这短暂的回光,简直像是上天刻意施舍给他用来……交代遗言的时间。
他们算计了人心,算计了时局,却终究算计不了这无常莫测的天意。
“听说.....”
萧逸重新将目光落回棋盘,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棋子:“老六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让老五火速赶回启元宫,替他取一样东西。”
萧晨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去取……那份【断金之盟】?”
“十有八九。”
萧逸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冰冷弧度,淡淡道:“那东西,一直被他当作制衡你我的护身符,贴身珍藏。如今自知大限将至,要么想以此要挟我们护他母妃幼弟,要么……便是想将其作为‘证物’,交出去了。”
“需要派人……拦下老五吗?”萧晨眼中寒光一闪。
“不必。”
萧逸断然摇头,语气笃定:“拦,反而显得我们心虚,且容易横生枝节。如今老五身边必有杨金火或赵慕兰的人盯着,强行动手,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我现在真正担心的,并非那份已然无用的盟约,而是……老六这个人。”
“何意?”萧晨不解。
“一个自知必死、且很可能已经洞悉自己被当作弃子的人.....”
萧逸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凝重:“其心……往往最难测。他或许不再执着于那份假盟约,但他心中积攒的怨愤、不甘、乃至悔恨,却可能催生出一些……更加偏激、更加‘真实’的言论。他会对父皇说什么?会在遗奏里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