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宁离开皇宫后,便乘坐着马车,再次朝着工部的方向驶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刘侯拉住了马车,停在了衙门口。
萧宁掀开车帘,还未下车,便被门内传来的嘈杂声浪扑了个满怀。
两个时辰前,这里还静得像座坟茔,此刻,却像一锅骤然烧开的滚水,人声鼎沸,喧嚷不休。
萧宁迈过门槛,站定。
院子里黑压压地挤满了人,粗布短打的工匠、穿着各色褪色官袍的吏员、还有几个须发花白、看起来像老师傅模样的老者,里三层外三层,将满头大汗、手足无措的秦源围在了中间。
而且,还有不少工匠不断从门外涌进来,脚步声杂乱,带起尘土飞扬,每个人都伸长脖子,脸上写着同样的焦灼与渴望。
“秦书办!您倒是给句准话啊!十殿下……当真会来?当真……发工钱?”
一个膀大腰圆、脸上有道疤的匠人嗓门最大,几乎是在吼。
“是啊秦书办!咱们可是扔了手里的活计赶回来的!东家那儿还等着交货呢,要是白跑一趟,这月的嚼谷可就没了!”
另一个瘦高个的工匠急得直跺脚。
“秦大人,您说的十殿下任职工部侍郎,可是真的?”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年约五旬的官员挤到前头,他是营缮司郎中,名叫周谨,此时他声音发颤,再次确认道:“不是玩笑?”
闻言,其余官员也挤了进来,都是工部四清吏司的在册官员,有的官袍还算齐整,有的却沾着灰泥,袖口磨得发亮,显然这几个月过得并不容易。
秦源被围在中间,脸涨得通红,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徒劳地挥舞着手臂,想要维持秩序,声音却早被淹没在七嘴八舌的追问里:
“工钱……工钱到底发不发?发多少?”
“十殿下人在哪儿?”
“往后……往后还这样么?”
有些问题他敢答,有些……他不敢,特别是“发工钱”三个字,殿下走前虽然说得笃定,可钱从哪儿来?会不会变卦?他心里实在没底。
此刻他只能支支吾吾,反复说着“等殿下回来……殿下自有安排……”,但等时间越久,他心里就越发虚。
人群开始躁动,失望和怀疑像瘟疫般蔓延,几个工匠已经转身,嘴里骂骂咧咧,准备离开。
就在这片混乱即将失控的当口——
“发!”
一个清朗、笃定、不容置疑的声音,如同惊雷,陡然在人群外围炸响!
嘈杂声浪像是被一刀切断,戛然而止。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数百道目光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玄青常服、身姿挺拔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立在院门内侧。
阳光从他身后照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面容有些逆光看不真切,可那股渊渟岳峙般的气度,却瞬间镇住了全场。
秦源如同见了救星,眼眶一热,几乎要哭出来,他拼命挤开人群,踉跄着冲到萧宁面前,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哽咽:
“殿……殿下!您可回来了!”
萧宁对他微微颔意,目光却已扫向满院的人群。
院子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眼神里有惊疑,有好奇,有期盼,也有深深的怀疑。
萧宁迈步,穿过自动分开的人潮,走到院子中央那片稍高的、原本用来放置防火水缸的石台旁,转身面向众人。
“本宫,萧宁。”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院中每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