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杂乱,人声鼎沸,其间还夹杂着孩童的哭喊、妇人的议论、男子粗鲁的叫嚷……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仿佛有千军万马正朝着这小小的坊正衙署涌来!
萧宁与何赛的交谈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闯入小院,是张叁,他满脸兴奋,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都是汗,眼中却闪着光:
“殿下!殿下!来了!都来了!”
他身后,李肆、王伍、赵无缺等人也快步跟了进来,个个脸上带着执行任务后的亢奋与一丝难以置信。
“殿下,告示贴出去了,我们也沿街喊了。”
赵无缺抢着道:“一开始还没什么人敢信,后来……后来人就越聚越多!现在衙署外面,怕是有好几百号人了!都嚷嚷着要见坊正大人,要申冤,要告状呢!”
萧宁眉头一挑,与何赛交换了一个眼神。
何赛立刻识趣地躬身:“殿下既有要务,属下先行告退。方才殿下所嘱之事,属下必竭尽全力,尽快着手。”
“好。”
萧宁点头,“去吧。银钱之事,稍后我会让陈鸿与你对接,放手去做。”
何赛再拜,匆匆退下,心中却已翻江倒海,他知道,从今日起,他的人生,将彻底走向另一条波澜壮阔、却也凶险莫测的航道。
萧宁则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沾了些尘土的常服,抬步朝衙署正门走去。
张叁、李肆、王伍、赵无缺等人立刻紧随其后。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
声浪如同实质的潮水,轰然拍面而来!
衙署前那片坑洼的空地上,此刻已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男女老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人人脸上都写着长期苦难留下的麻木,可此刻,那一双双眼睛里,却燃起了微弱却执拗的光——那是怀疑,是试探,是绝境中抓住一根稻草时不顾一切的渴望。
他们伸长了脖子,朝着衙署大门张望,窃窃私语汇成一片嗡嗡的声浪:
“坊正大人真出来了?”
“能管用吗?别又是糊弄人的……”
“我家的屋去年被王癞子强占了,告了半年也没人理……”
“我闺女被西街的豁牙李抢去,至今下落不明……”
“官老爷,求您做主啊!”
萧宁站在台阶之上,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张张写满苦难与期盼的脸。
他看到了躲在母亲身后、怯生生探出半个脑袋的枯瘦孩童;看到了满脸皱纹、眼中含泪的老妪;看到了紧握拳头、脖子上青筋暴起的汉子;也看到了人群中,几个眼神闪烁、穿着稍体面些、正冷眼旁观的家伙——那多半是某些帮派派来探风的耳目。
风穿过破烂的坊市,卷起尘土和难闻的气味。
萧宁深吸一口气,踏前一步。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新官上任三把火。
第一把火,肃清环境,已在酝酿。
第二把火,铲除恶霸,为民做主——
现在,火种已备,民怨已聚。
是时候,让这平安坊的夜空,烧起第一片……照亮黑暗的火焰了。
他拿着一个简易的传声筒,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传入每一个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