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折的最后一页,萧宁写了几个条件。
第一,京都日报将开设“陛下专栏”,每期刊登陛下的一篇讲话或批示,让天下百姓都能聆听到陛下的圣训。
第二,京都日报将免费为朝廷发布政令、告示、招贤等公文,不收取任何费用。
第三,京都日报将每年向内库缴纳五万两银子的“办报税”,作为陛下的内帑收入。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萧宁写道:“若陛下准许京都日报继续刊行,儿臣愿将平安坊商会联盟每年收益的一成,献于陛下,以充内帑。”
一成。
平安坊商会联盟每年收益的一成。
萧中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平安坊商会联盟,他当然知道。那是萧宁最近搞出来的东西,七十九个会员,二十三个行业,几乎涵盖了京都所有的大商号。虽然现在才刚刚起步,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玩意儿将来不得了。
一成收益,那是多少?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肯定不会少。而且,这还只是商会联盟的一成。加上那五万两的“办报税”,加上免费发布朝廷公文省下的银子,加上“陛下专栏”带来的名声……
萧中天盖上了奏折,久久不语。
他的手指在奏折封面上轻轻叩击,一下,一下,一下。那节奏,比方才快了许多。冯宝侍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不知道陛下看到了什么,但他知道,陛下此刻的心情,很复杂。
良久,萧中天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让孙云回去。”
冯宝一愣:“陛下,那十殿下的奏折……”
萧中天摆了摆手:“朕知道了。让他回去。”
“喏。”
冯宝虽然满腹疑惑,却不敢多问,连忙转身出去传话。
御书房里,只剩下萧中天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份奏折上的那些数字,那些条件。
五万两,一成收益,免费发布公文,陛下专栏……这小子,真舍得下本钱。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御案上那份京都日报上。原本,他对这份报纸的态度是可有可无。办不办,跟他关系不大。办好了,是萧宁的本事;办砸了,也是萧宁丢脸。
可现在——
他拿起那份报纸,翻来覆去地看着。老十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他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份报纸的价值。多到他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在这件事里的立场。
他把报纸放下,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无奈,有欣赏,还有一丝——算计。
老十啊老十,你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窗外,夜色渐深。御书房里的灯火,一直亮到了后半夜。
.......
翌日,清晨。
皇极殿,大朝会。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肃穆而立。冬日的晨光透过殿门洒落进来,照在金砖上,泛着清冷的光。
冯宝站在御阶一侧,扯着嗓子高喊:“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从队列中站了出来。
田波。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殿中央,撩袍跪倒:“陛下,臣有本要奏!”
萧中天端坐在龙椅上,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他微微颔首:“说。”
田波低着头,把昨日京都府衙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二皇子与四皇子状告赵无缺敲诈勒索,赵无缺状告二皇子与四皇子打砸店铺。他不敢添油加醋,也不敢有任何偏袒,只是把事实陈述清楚。
说完,他深深一拜:“此事皇子,臣不敢擅专,请陛下圣裁。”
殿中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龙椅上那道明黄的身影上。
萧中天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群臣。扫过二皇子萧晨,扫过四皇子萧逸,扫过那些昨夜上了弹劾奏折的官员。他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
他在找一个人。可扫了一圈,也没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老十没来?
萧中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小子,就这么笃定朕会答应他?他心里有些不悦,却不好表露出来,只能把这份不悦压下去,目光落在老二和老四身上。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萧晨,萧逸。”
萧晨和萧逸心头一凛,连忙出列,跪倒在地。
萧中天看着他们,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你们可真是出息了。堂堂皇子,居然当众打砸百姓的店铺。你们眼中,还有朝廷吗?还有法度吗?还有朕吗?”
萧晨脸色一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萧逸比他反应快,抢在前头,重重磕下头去:“父皇息怒,儿臣知罪!”
他这一认罪,倒让萧中天不好再发作了。萧中天冷哼一声:“知罪?你们若真知罪,就不会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
萧逸低着头,声音里满是懊悔:“儿臣一时冲动,做了错事,请父皇责罚。只是……”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恳切:“只是儿臣与二哥,也是被逼无奈。那京都日报上,凭空捏造,污蔑儿臣与二哥的名声。儿臣与二哥气不过,才去找那何赛理论。谁知那何赛拒不认错,儿臣与二哥一时气愤,才……才砸了店。”
他说得情真意切,把打砸店铺说成了“理论”,把主动挑衅说成了“被逼无奈”。萧晨在一旁连连点头:“父皇,四弟说得对。儿臣与四弟,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