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是被窗外逐渐增强的灰白光线和远处一声模糊的、似鸟鸣又似某种小动物短促尖啸的声音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视网膜上还残留着黑暗的印记,有几秒钟的茫然,身体还沉浸在沉睡的沉重感中,像被无形的淤泥包裹,但意识已经如同被那声异响点燃的引信,迅速、冰冷地归位。
他先是侧耳倾听,屏住了呼吸,全身的感官都绷紧了——房子里很安静,只有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在耳鼓里擂动。
然后,他极其缓慢、控制着每一块肌肉地坐起身,脊椎和肩膀的骨头在寂静中发出清晰的、令人牙酸的“咔吧”声,全身的酸痛感随着动作苏醒,如同无数细小的针在皮下游动,更加鲜明,但也伴随着一夜深度睡眠带来的、虽然稀薄却确实存在的修复力量。
他看向门口。
艾薇蜷在门边一张硬木椅子上,裹着一条灰扑扑的毯子,脑袋一点一点,下巴几乎要磕到胸口,显然在守夜的后半段没能完全抵抗住睡意的侵袭,但她的右手还虚虚地搭在放在腿上的棒球棍上。
陆仁起身的动静,尽管轻微,还是让她立刻像受惊的小兽般惊醒了,身体一抖,毯子滑下肩头,有些慌乱地看向他,眼中还蒙着一层未散的睡雾。
“陆仁哥……你醒了?天、天好像快亮了……”艾薇小声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被抓包的窘迫,她快速地揉了揉眼睛,试图驱散困倦,同时悄悄把滑落的毯子拉回身上。
“嗯。”陆仁应了一声,声音低沉,没有责怪,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状态。他站起身,腿部肌肉因久卧和昨日的劳累而微微发软,他稳住身形,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关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他走到窗边,脚步在木地板上发出轻而实的声响。掀开厚重的、积了些灰尘的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天色是黎明前那种带着湿冷寒意的蟹壳青,稀薄的光线无力地涂抹着世界。远处的湖泊和树林还笼罩在棉絮般的薄雾中,轮廓模糊,仿佛尚未从夜的沉睡中完全苏醒。
但他们房屋周围,以及昨天奋战过的围栏区域,已经能看清大致轮廓。那道经过粗暴加固、缠绕着层层铁丝网的围栏沉默地矗立在泛着潮气的晨霭中,虽然粗糙丑陋,焊疤和倒刺在清冷天光下更显狰狞,却带着一种崭新的、不容置疑的、拒绝外界的意味。
而那扇未完成的大门框架,在渐亮的天光下,像一头被剥去皮肉、只剩森白骨架的钢铁巨兽,更清晰地暴露着它的空洞和脆弱,等待着他去填充、去封闭。
“艾薇,你去歇会吧。”陆仁对着强撑睡眼的艾薇说到,声音放得比平时更低沉平缓了些,像是怕惊扰了这份黎明前脆弱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