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紧接着她的语调又迅速低落下来,流露出些许犹豫不决的神情,虽然只是简单地浇浇水、除除草之类的活儿......但对于卷心菜的幼苗,我还是认识的!
“行,那就你多上心。”陆仁把袋子往她面前轻轻推了推,“收好了。明儿个一早,咱们就去收拾那块地。没锄头,就用铲子和刀硬啃。土得松,石头草根都得清干净。急不来,是慢功夫。”
艾薇赶紧用两只手把袋子捧过去,紧紧攥在手心,好像攥着一小把烧着的炭火,又烫又怕它灭了。
“还有,”陆仁手指头往北边那一片漆黑里虚虚一指,“俄亥俄河离得不远。光指着种菜,等菜长出来,咱早饿成干了。我琢磨着,试试看能不能弄点鱼。”
“钓鱼?”艾希利亚眉头拧起个疙瘩,“咱哪来的渔具?”
“自己造!”陆仁语气硬邦邦的,没半点商量余地,“铁丝磨尖了就是钩子,结实的线绳,从破窗帘烂衣服上拆。竿子更简单,后院那丛细竹子,或者找根直溜的树枝就成。鱼饵……挖蚯蚓,再不济用点罐头肉渣试试。”他说的每一样,都是这破屋子里能翻腾出来,或者外头野地里能踅摸到的。
艾希利亚脑子转得快,利弊得失唰唰地过。河边?危险。
保不齐有丧尸晃悠过去喝水,或者别的什么玩意儿。可鱼要是真能钓上来,那是实打实的肉,顶饿有营养。
况且,比起钻到镇子里那些黑咕隆咚的楼里拼命,河边好歹敞亮,有个风吹草动也能早点瞅见。“能试,”她最终点了头,又补上一句,冷飕飕的,“但得挑白天,日头最亮堂的时候去。得有人放哨,轮着来。鱼竿多做几副,废了也不心疼。”
“成。”陆仁对她这谨慎劲儿没意见。他看向艾希利亚,“你做钩子手最稳当。艾薇,你明儿个除了收拾地,也多留意着点合适的竿子和线绳子。”
事儿就这么三言两语定了下来。没有啥豪言壮语,就是分派活儿。在这见鬼的世道,每一点活下去的念想,都像在滚刀尖上走路,得算计着来。
露营灯的光越来越暗,眼瞅着就要咽气。三人麻利地把“碗筷”收了。陆仁和艾希利亚最后把门窗又检查了一遍,门口那些用细绳拴着的空罐头瓶子碰了碰,叮当几声轻响,在这死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艾薇蜷在客厅那张还算软乎的破沙发上,裹紧那条樟脑丸味儿冲鼻子的旧毯子。陆仁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坐下,撬棍挨着腿边放。艾希利亚缩在能瞅见前后窗户的墙角,衣服都没脱,斧头柄就握在手里。
月光慢慢歪斜,黑暗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屋里头,只剩下三个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外头,那该死的风就没停过,钻过废墟的缝,呜呜地嚎,像有多少冤魂在哭。
明天,他们就要在这片被死亡腌透了的土地上,撒下不知道能不能活的种子,对着不知道有没有鱼的河,抛下自己做的破钩子。想想都可笑,可又他妈的没办法。睡吧,攒点力气,哪怕就为了这点可笑的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