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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并非骤然刺破黑暗,而是以一种浑浊的、掺着灰蓝的色调,缓慢地渗透进“垃圾大亨”围墙内的每一寸空间。陆仁在驾驶座上猛地惊醒,脖颈因别扭的睡姿而阵阵发酸,一时有些恍惚。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腿上的撬棍,警惕的目光迅速扫视车窗外——打包的钢锭在曦光中泛着冷硬的灰白色,塑料垃圾堆仍是模糊的阴影,木门依旧被铁棍牢牢顶着。一片寂静,只有风穿过围墙缝隙的细微呜咽,比昨夜小了许多。
或许是昨日的清理起了作用,围墙附近确实没有新的丧尸动静。但陆仁不敢大意,他轻轻推开车门,踩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开始沿着围墙内侧缓慢而仔细地巡视。撬棍拖在身侧,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检查了木门的抵门物是否牢固,查看了几个可能攀爬的薄弱点,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和阴影。除了几只被惊动的、肥硕的甲虫匆忙爬走,再无活物。
巡视一圈,确认安全无虞,他回到车边。艾希利亚已经醒了,正用一点宝贵的存水浸湿布片擦拭着脸颊和手,试图洗去一夜的疲乏和尘垢。她的动作利落而节省,每一滴水都用到极致。看到陆仁回来,她微微点头示意。
没有多余的话语,两人就着车里最后一点微光,分食了所剩无几的干粮——最后几块碎得不成形的饼干,和一点咸得发苦的肉干粉末。食物的匮乏让每一口都显得珍贵而无奈,胃里那点可怜的填充感迅速被更深的空虚取代。水也见了底,只剩下壶底浅浅的一层。
“还是得往里走。”陆仁咽下最后一点粉末,声音因干渴而沙哑。他展开那张已被摸得边缘起毛的地图,手指点在“垃圾大亨”东偏北方向,那里有一片标记着仓库和停车场符号的区域,紧邻着路易斯维尔的外环线。“这个货站,规模应该比镇里那些小店大。就算被搜过,也可能有遗漏,或者……有些他们看不上但对我们有用的东西。”
艾希利亚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又抬起来看了看天色。晨光渐亮,但云层依然厚重,是个阴天。“风险更高。离主城区更近,可能吸引更多‘那种东西’。”她指的不仅仅是普通丧尸。
“我知道。”陆仁卷起地图,动作带着决断,“但空手回去,撑不了几天。赌一把。如果货站也没东西……”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那恐怕就不得不考虑更极端、更危险的选项了。
引擎再次低吼,皮卡驶离了庇护他们一夜的垃圾场,重新投入那片被遗弃的卫星城镇的街道。越往东,建筑越发稀疏低矮,逐渐被大片荒废的田野和零散的工业棚户取代。路况变得更差,断裂的路面和蔓生的杂草让车速不得不放慢。
约莫半小时后,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出现在前方。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空空荡荡的停车场。水泥地面裂缝纵横,缝隙里长出枯黄的野草,几盏歪斜的路灯杆锈蚀得摇摇欲坠。停车场内,零星散落着一些被遗弃的车辆残骸——没有轮子的卡车底盘、瘪了气的集装箱拖车、锈成一堆废铁的不知名工程机械。空旷,死寂,风毫无阻碍地刮过,卷起地上的沙尘和塑料片,发出呜呜的声响。
停车场的北侧,连接着一栋长方形的单层建筑,那就是仓库。仓库外墙是波纹钢板,同样锈迹斑斑,部分墙皮已经剥落。巨大的卷帘门紧闭着,但旁边一扇供人员进出的小侧门却虚掩着,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哐当”声,像在发出无声的邀请,又像隐藏着陷阱。
皮卡在距离仓库近百米外的一堆废弃轮胎后停下。两人下车,再次检查武器和装备。互相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地向着那扇虚掩的小侧门潜行过去。
侧门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机油和金属锈蚀的味道。借着手电筒(电量已不足)的光束,可以看到仓库内部异常高大空旷。高高的屋顶下,是锈蚀的行车轨道和挂钩。地面堆放着一些东西,但并非他们期待的食物箱垒。
靠近门口的区域,散乱堆放着一些木托板和破损的包装箱。再往里,则是分门别类、但同样落满厚厚灰尘的“存货”:一捆捆粗细不等的铁丝、铁链;一堆堆各种型号的螺栓、螺母、垫片,盛在生锈的铁盒或直接散落在油布上;整齐码放的各色油漆桶(大多已干涸结块);成箱的砂纸、锯条、钻头等消耗品;还有手推车、液压千斤顶、手动泵等大型工具,甚至角落还躺着几台锈蚀严重、但结构看起来尚且完整的电焊机和角磨机。
这是一个小型的五金和工具仓库!物资种类繁多,数量可观,如果放在和平年代,足以让一个修车铺或小型加工厂运转很久。但在眼下,当陆仁和艾希利亚打着手电,快速穿梭在这些货架和堆积物之间时,心情却愈发沉重。
他们翻找了可能有食品残留的角落,撬开了几个尚未开封的纸箱。
没有罐头,没有压缩食品,没有真空包装的粮食,甚至连瓶装水都没有。只有冰冷的金属、刺鼻的化学制品和沉默的工具。
“有了这些,我们能加固营地,制作更多工具,甚至改造车辆。”艾希利亚拿起一把沉重但完好的管钳,掂了掂,“但……换不来一顿饱饭。”
陆仁踢了踢脚边一桶已经完全凝固的防锈漆,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望着这满仓库对生存极其重要、此刻却无法下咽的“财富”,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是啊,有了最好的锤子和钉子,也得先有木头,才能搭起遮风挡雨的棚子。”他叹了口气,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而现在,我们连找块能吃的‘木头’,都难如登天。”
手电的光芒扫过堆积如山的五金材料,最终停留在仓库尽头那扇紧闭的巨大卷帘门上。门后是什么?更多的工具?还是通往更深处、更危险区域的道路?食物,依然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