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闱三日每逢夜里他只需燃一盏烛火,单是借着这人身上的璀璨反光就能将卷面上的字迹看得一清二楚。
他印象极为深刻。
“你能来我为何来不得。”王衡一袭月白滚边靛蓝暗纹锦袍,衣摆绣着深海流云,他慢条斯理合上手中折扇,嘲讽道:“陆云溪,你身为陆家子却连个贡士都考不上,有何资格来教训我。”
王衡此话一落,四下瞬间安静下来。
什么叫“连个贡士都考不上”。
科举本就艰难,有人考了一辈子也不一定能得个秀才名头,更别提登上杏榜。
除却那些天资聪颖又得名师指点的人,谁不得考个二三十年。
且看那台阶上的小公子年轻富贵,既能参加春闱想必有几分学识,而且这个“陆”若指的江南柳王陆程中世出名儒的陆家,日后有的是机会。
堂中不少人都是多年寒窗苦读熬过来的,不乏鬓夹白发的长者,听王衡一言顿觉眼前佳肴食之无味。
从来只有旁人看王衡脸色的份,他自然没察觉周围氛围的凝滞。
见陆云溪满不在乎扭头就往楼上走,王衡笑得一脸兴味又戏谑:“王六郎如何我不清楚,但我却知你陆家那所谓的江南第一公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陆云溪脚步一顿。
又听王衡道:“听闻陆公子来京前晚,你那兄长大半夜穿着寝衣就蓬头垢面从家中跑到街上晃悠。也是,陆云深但凡还是个正常人,哪还轮得到你这个废物。”
陆云溪死死攥着拳,只觉怒火直冲头顶。
出门前爹娘曾嘱咐过他盛京不是江南,不能在外惹事……陆云溪忍了又忍,最后下定决心。
大不了进牢里关几天!
他悍然转身,直接越过栏杆一跃而下,拳头裹着疾风就朝王衡砸去。
王衡自是不怕陆云溪,若在江南他定要好好和他打上一场,但过两日他还得参加殿试,这小子一股狠劲,他可不想顶着青一块紫一块的脸去面见陛下。
这时自二楼传来一声稚嫩的呵止声:“二哥,你那一拳若敢揍下去,我就从这二楼跳下去。”
堂中众人都愣了愣,若是名二八年华的少女还能理解她是为心慕之人解围,偏偏只是个尚值垂髫的小丫头。
颇有些啼笑皆非。
那女孩儿生着双同陆云溪一模一样的丹凤眼,肌肤胜雪,小脸冷然,身高堪堪与栏杆齐平。
众人原当她说着玩,爬都爬不上去还怎么跳。
但陆云溪心知自家幼妹从不说没用的话,劝阻的话还没开口,只见女孩儿将鹅黄撒花罗裙直接往周身一裹,从栏杆缝隙穿身而过没有半分犹疑一股气纵身跃下。
陆云溪瞳孔紧缩,哪知还有道人影比他快,一道红影急窜而过,一个跃身就将掉至半空的女孩儿接住。
陆云芷没想到还有这出,她被人提着后领,四肢无力耷拉,胡乱蹬踢两下最后只能认命乖乖悬着。
谢红英见众人都不约而同看向他,自觉做了好事,胸膛挺得笔直。
直接抬手把小孩儿高高举过头顶,扯着嗓子喊。
“谁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