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衡跪了一夜祠堂,双膝红肿刺痛,正坐在窗前由胥山服侍着涂抹药膏。
胥山不禁抱怨:“公子您也是,咱如今羽翼未丰何必与右相作对,右相也是,明明前日看着还一副慈和样转瞬就能变脸,不就是放了个小孩儿嘛何必大动肝火,您在家何曾受过这等苦。”
“胥山。人…总得有底线。”
墨玉簪静静躺在桌案上的木匣里,王衡看得有些出神。
自来京城后,诸事都与他想象中不一样。
他自幼引以为傲的簪缨世家出身,在贩夫走卒里成了人人唾骂的龌龊存在。
他向来敬重视作楷模的长辈罔顾道义,将他人性命看作蝼蚁。
他那所谓满腹学识,在群英荟萃的翰林院里根本不值一提。
夫子教他明辨是非、心怀苍生,他读了二十载圣贤书,到头来眼瞎心盲,甚至不如陆云芷一个小姑娘看得明白。
膝盖的刺痛疼得他眼前发黑,王衡像是突然坠入深渊。
这时,林筠带人闯入,恰好看见轩窗内眉头紧锁的王衡。
“王编修,还请随我去趟刑部。”
王衡骤然回神,下意识合上身前的木匣。
难怪传胪大典时见到林筠总有种熟悉感。
兄妹二人容貌虽相似,却完全能将二人区分,不是因为性别。
林筠正如京中女子夸赞那般,如月般皎洁,透亮干净。而林乔,更像是撒在清潭碧波的月辉,灵动而朦胧。
游街那日明明林乔也在,他却从未把她与林家女联系在一起。
林筠察觉落在身上的奇怪眼神,眉头一皱,再次提醒道:“王衡,三甲同进士尹怀青于参加你酒宴回程途中被人杀害,需你配合调查。”
王衡放下衣摆,在胥山搀扶下走出房门:“尹怀青是谁?”
“江南沐溪县人,据说此行大半江南赶考的学子都由你出资,你竟不认识?”
胥山不满林筠像审犯人似的审问:“我家公子每日见那么多人,好心好意出路宿费结果吃力不讨好,谁知道那什么尹怀青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不过一个同进士我们为何要害他。”
林筠笑笑:“旁人我不知道,你们王家难说,况且我只是需要王编修配合调查,你在急什么。”
“你!”
“胥山!”
王衡冲林筠微微颔首:“劳林主事稍等片刻,胥山,看茶。”
林筠不由有些意外,这王衡看着倒与王家人不太一样。
因昨日四处乱窜的炮仗,王衡所居院落只剩寝卧和书房勉强算干净。
王衡正于寝卧由仆人伺候着更换穿了一夜的旧衣,林筠则被胥山引进书房。
林筠本就怀疑尹怀青的死与王衡有关,一进书房就不动声色四处察看。
待看见书阁前桌案上那幅尚未完成的女子画像时,目光忽地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