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相莫急。”陆巽嘴角抽了抽,尽量控制上翘的弧度:“此事乃前越骑校尉沈昭所为,他初回京不懂京中规矩,想着重午佳节热闹热闹就挑中城中一处宽敞地界,更不知那地在右相家宅邸附近,又恰好买了些劣质炮火,才不小心冲撞了贵府。”
陆巽再次向皇帝拱手:“陛下,我已罚他杖责三十。”
沈云霆原本躲在末尾打瞌睡,闻言眼睛越睁越大。
难怪臭小子一整夜都没归家。
这才回京多久!
他下意识看向面色铁青的王松清,那张近日枯瘦大半的脸一跳一跳。
只见王松清气冲冲指着陆巽鼻子怒骂,全然不顾往日的世家体面:“陆巽你这是包庇!”
“那小子从前就是个混混,当年带着一群毛头小子炸暗渠,朱雀大街臭了整整月余你都忘了吗!”
“谁不知道沈昭如今是你手下一武侯,你让一混混去管街上的混混,这叫监守自盗!”
皇帝眉头紧巴巴皱着,这都什么跟什么。
沈昭?
不是在景王手下,怎么跑京兆府去了。
陆巽抬了抬下巴毫不迟疑把烫手山芋甩出去:“沈昭是太子殿下派来协助我京兆府办事的人,右相这是在质疑殿下眼光吗。人家好歹十四岁就封了越骑校尉,也在战场上立过功,什么混混不混混,多难听。”
太子见皇帝疑惑的目光又落到他身上,立刻躬身上前,再次祸水东引:“皇叔说沈昭办事能力强,用得趁手,皇叔体谅我就把沈昭留在了东宫。”
皇帝:……
沈云霆察觉周遭似有若无的打量,一张老脸臊得通红。
这臭小子到底是多遭人嫌。
一来二去宣政殿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难得出现在早朝的景王。
景王哪里想得到今日还有这出等着他,转两手了还得帮着收拾烂摊子。
他只能硬着头皮看向王松清:“沈昭毕竟年少难免性子跳脱了些,惩罚也领了,王大人为官多年何必与一少年人计较。”
说完就心虚挪开目光。
皇帝:……
他要是王松清,指定被这几个气得吐血。
果然如皇帝所料,王松清眼见着憋得憋得面色发青。
王松清最后只能看向躲在人后的沈云霆,讽刺道:“沈指挥倒是教了个好儿子,是啊,少年人年轻气盛,却也贪生怕死。程家军八万人战死就活了他一个,谁知是不是临阵脱逃,既然捡了条命就该老实些,而不是回京就闹得满城风雨。”
王松清不再多话,转身朝皇帝躬身:“陛下,既然陆府尹已做了惩处,此事就此揭过,江南水患一事远比我王家琐事更重要。臣恳请陛下即刻下令调度粮草、抢修堤坝、安置流民、处置林家女林乔。”
沈云霆终于逮着机会插嘴,阴阳怪气道:“江南水患就江南水患,非得提一嘴林家女,与她有何干系,右相莫不是夹带私货。”
“沈指挥,昨夜众目睽睽下妖邪于福满楼显露真身,恰逢江南水患,民心动荡。前朝之鉴历历在目,林家女又乃皇后亲侄,若不及时处置林家女恐动摇国本。”
沈云霆冷哼一声:“若一女子就能误国,这国不要也罢!”
话音一落,众人算是知晓什么叫做有其父必有其子,都是混不吝。
“陛下!”王松清苦口婆心劝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您总得为皇后娘娘和两位殿下考虑啊!”
皇帝沉声道:“王爱卿所言极是,但林乔终归是皇后亲侄,此事待皇后回宫后再行商议。”
王松清何尝不知皇帝是在故意拖延,他还想说什么就被皇帝抬手打断:“至于江南水患,便交由右相——”
“父皇。”
太子走至殿中掀袍而跪,目光坚定:“儿臣愿自请前往江南赈灾,解黎民倒悬之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