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曲杳想了想她刚被谢沧澜捡回去时见到谢颂今的第一面。
那人一身白站在廊下阴影处,是曲杳最不喜欢的颜色。
明明长相清俊温润,望着人时却阴沉沉,远远看去像挂着两个黑洞,曲杳更不喜欢。
那两年山上只有谢沧澜和两个病秧子,偏偏一个断了腿没法动弹,一个说两句话都喘气。
谢沧澜也不知有什么恶趣味,每次灌药就把相看两厌的二人搬来放在一处。
对,是灌药。
曲杳是药性烈,疼得不敢喝药。
谢颂今则是倔着嘴不肯喝药,不愿接受谢沧澜的好意。
“谢颂今恨师父。”
曲杳十分笃定,因为从前在浮生阁她每次见过曲浮生后,镜子里的她也是那种眼神。
“后来虽好些,但也时不时骂师父蠢。”
饶是曲杳也见不惯谢颂今这副别扭劲。
腿虽然不能动,但她还剩一张嘴,每逢谢沧澜把二人搬至一处喝药曲杳就趁机骂谢颂今一顿。
别说,那段时日曲杳心情极好,伤也好得格外快。
谢颂今原也不想同女子计较,就当是个疯婆子。
但泥人捏的尚且有两分性子,后来什么君子风度一齐抛至脑后,直接引经据典骂回去。
奈何曲杳听不太懂。
偏偏武夫的脑子生了颗好学的心,每回谢颂今骂着骂着就变成单方面的教学,好几次气得直接晕过去。
直到长清观多了两个小豆丁,谢颂今和曲杳自觉该有个长辈样,不再针锋相对,单是对着两个小的日日就有发不完的火。
谢颂今和曲杳一人带一个,到后来竟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二人虽没明说,但都从对方身上嗅到同一种世事磨尽、了无生趣的死寂。
因为林乔和谢红英,死寂慢慢变成波澜不惊的平静,像暴雨过后的湖面,敛去一身戾气,甚至偶尔也会因春风掀起涟漪。
曲杳嫌热抽回双手,语重心长道:“谢红英,你好歹是个当师兄的,出门记得长点脑子,别给师妹添乱。”
谢红英一个人留在盛京,且不说大概率找不到谢沧澜,指不定得将自己弄丢。
谢颂今那个老毒夫也是,好好的玩什么消失!
她一个人带两小的很累好嘛!
……
翌日姜府
天还未亮透,橘黄霞光已缓缓爬上翘起的檐角。
姜云晴睡眼惺忪之际就被唤起坐在窗下妆台前。
旋即丫鬟们捧着铜盆、皂角、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嫁衣鱼贯而入。
有人麻利将窗牖尽数推开,带着晨露凉意的风倏然灌进,吹散香帐残留的暖香。
尚显冷清的院落顿时喧闹起来。
姜云晴只蹙眉揉了揉眼,乖巧任人摆弄。
净面、梳妆,额前软绒的碎发尽数盘上,铜镜中少女的稚气敛了大半。
挂在檐下的红绸迎风飘飘,丝丝缕缕晨雾漫过窗牖。
姜云晴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发愣,竟生出些不真实感。
她……就要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