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博仁生怕林乔又多添上一笔账,径直抢过算盘:“只要他们愿意,随你便。”
李朴差点没笑出声,此事对怀溪有利无害,无非就是临时准备近百人的住处麻烦了些。
而且有些人虽有原籍但早没了重归故土的心思,他登记的时候顺嘴问了一句,大半人都愿意在怀溪落户。平添这么多人口,到时候给怀溪修海堤就是给自家修,总归会上心些。
不过李朴还是添了一嘴:“怀溪县只能勉强保证各位温饱,并无多余工钱支付,而且暂时只能和以工代赈的工人住在一起,若不介意今日便可随我去怀溪安置。”
此话一落,大半人直接呼三邀四结伴往外走。
对他们来讲如今最要紧的是离开珠场,到时候怎么活不是活。
盛泽玉站在院外将一切尽收眼底,最后实在没忍住感慨一声:“聪慧又周到,像我。”
福鸿、沈昭:……
……
珠场事了,的确如程博仁所愿,花钱送走了林乔和盛泽玉二人。
程惜川听说太子要离开珠楼,大惊失色,以为程博仁没把人伺候好连声道歉。
盛泽玉却说珠楼灯火太亮堂,晃得刺眼,于是和林乔一样住进九曲村的学堂。
林乔进进出出总能见着自己这位太子表哥坐在学堂门前太师椅上,盯着天际的滚滚浓云沉思。
虽然在她看来就是发呆,像个傻子。
林乔从屋里拿了张花色鲜艳的织毯盖在他膝头,又掀开盛泽玉半阖的眼皮问:“你不会是蛊毒发作了吧。
自打在珠楼撞见太子,林乔就寻了个机会找上沈昭,问太子提前来江南到底为了什么,别到时候因为她无心之失搅局。
因此得知太子和程家军中蛊一事,且可能与柳家有关。
林乔当即断言,八万人中蛊,太离谱。
师姐曾说过蛊虫若遇上季节不合适,一千条能活一条都难说,而且物以稀为贵,浮生阁一年只会拿出三条拍卖,一条价值万两,怎么可能会有八万人中蛊。
盛泽玉一巴掌拍下林乔掀他眼皮的手。
这群人真的很吵、很吵,吵到他竟有些怀念盛泽兰。
姓沈的往海里钻了几趟回来就紧闭房门,时不时传出两声鬼吼鬼叫。
谢红英天一亮就带着附近的小孩儿满滩涂跑,浑身就没干净过,林乔闹了场大的倒是安静,但一日下来不是这个找她就是那个找她。
那个叫林曦的转眼没见着林乔就问“小姐呢小姐去哪儿了”,那个叫阿桃的和一群小孩儿玩累了又问他“鲛人娘娘呢鲛人娘娘呢”,提着一兜乱七八糟的鱼虾蟹说要上供。
盛泽玉无奈叹了口气:“我的林大小姐……大忙人你不累吗?”
林乔疑惑:“你提前来江南就为了赏景?不去查柳家?”
明明才二十岁,活得像个半百老头,不是坐就是躺。
盛泽玉目光触及织毯花花绿绿的颜色时顿了顿,最后还是犹豫着往上扯了扯,这海边的风的确不小:“你当我那些御鳞卫是吃干饭的不成,什么事都要我亲自做,那我这太子当着还有什么意思。”
林乔轻啧一声。
天杀的,说的她也想当太子了。
此时已值黄昏,偶尔几只白鸟掠过,咸腥气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心口。
又有人找上林乔,见着来人是尹尧夫妇林乔猛地一拍脑门,忙得差点把尹怀青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