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了就好好干活。”工头咬了口羊肉,嚼得很慢,
“你知道,新工厂是华夏人投的钱,辛哈老板只是管理人。华夏人要产量,要效率,要赚钱。你手不好,干活慢,影响整体产量。辛哈老板压力也大。”
“我会努力的。”拉妮说。
“光努力没用,要出活。”工头喝了口汤,
“这样吧,从明天开始,你晚上加个班。多加两小时,把白天落下的补上。工钱按小时算,五个安那一小时。怎么样?”
拉妮愣住了。加班,两小时,十个安那。很多钱。但她的手……
“我手还疼,晚上……”
“疼就忍着。”工头打断她,“要么加班,要么走人。外面有的是人想进来。你自己选。”
工头站起身,端着饭盘走了。
拉妮坐在那里,看着盘子里剩下的半块饼,饼很硬,像石头。她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喉咙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他逼你加班?”卡玛拉端着盘子走过来,在旁边坐下。
拉妮点头。
“别答应。”卡玛拉压低声音,
“晚上加班,灯暗,机器容易出事。上个月南区有家工厂,晚上加班,一个女工的手被卷进机器,整条胳膊都没了。工厂赔了五十个安那,了事。五十个安那,一条胳膊。”
拉妮的手抖了一下,她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右手食指,想起骨头接上时那种剧痛,想起医生说的话:再伤一次,这根手指就保不住了。
“可我不加班,他会赶我走。”
“那就走。”卡玛拉说,“德里这么大,总有活路。去给华夏人洗衣,做饭,打扫,干什么不比在这里强?至少安全。”
“那些活工钱少。”
“工钱少,命在。”卡玛拉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拉妮,你还年轻,手废了,一辈子就完了。听我的,别加班。他要是赶你,我帮你找别的活。我认识南区一个华夏军官家的厨娘,她那儿缺个帮手。”
拉妮没说话,她看着食堂门口,工头正在和另一个管理人员说话,两人都笑着,很轻松的样子。
他们手里端着饭盘,盘子里有羊肉,有白米饭,有蔬菜。那些是管理人员的伙食,和她们的不一样。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一层一层的。
华夏人在最上面,管理者在中间,她们在最
上面的人决定规则,中间的人执行规则,
“我再想想。”她说。
“快点想。工头不会等你。”
卡玛拉吃完最后一口饼,起身走了。
拉妮一个人坐在那里,慢慢吃完自己盘子里的东西,饼很硬,汤很淡,但她吃得很干净,一粒渣都没剩。
食物是力气,力气是工钱,工钱是活路。她不能浪费。
午休结束的哨声响了。女工们起身,回厂房。
机器重新启动,轰鸣声再次充满空间。拉妮坐回自己的织布机前,左手捏起梭子。
窗外,德里的午后,阳光很烈。